最后一声厚重鼓点轰然落下,戏台之上的钟岳云稳稳收住招式,身姿定格,整个人瞬间静立不动。
台下一片沉寂,我们几人还沉浸在方才傩舞独有的诡谲肃穆、苍劲磅礴的氛围里,心底满是震撼。
那古朴沉重的步伐、开合有度的抬手俯身,搭配漆黑傩面带来的神秘氛围感,将千年祭祀舞蹈独有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时间没人回过神。
不知是谁率先轻拍了一声手掌,清脆的掌声瞬间打破寂静,紧接着所有人纷纷抬手用力鼓掌,阵阵掌声回荡在稻田旁的空地上,献给这门藏在深山里、神圣又震撼的非遗技艺。
钟岳云抬手摘下扣在脸上的傩面具,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薄汗,他轻轻喘了口气,笑着看向我们:“傩舞本就是这般模样,看着晦涩,每一式都有老祖宗传下的讲究。”
一旁的李阳满眼赞叹,忍不住感慨:“也太帅了!这么有底蕴、有韵味的非遗,如今却没什么年轻人愿意传承,实在太可惜了。”
李玲薇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是啊,一想到多少年之后,后人只能从书本照片里看见这种古老舞蹈,心里就格外难受。”
吕导员轻轻拍了拍手,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认真:“这也正是学校组织我们来这里研学的初衷。亲眼实地见证傩戏文化,完整整理记录,写成专业研究报告,让更多人知晓大山深处藏着的这门古老舞蹈,也算尽我们一份微薄之力。”
钟岳云闻言温和一笑,冲淡了方才众人低落的情绪:“大家也不必太过伤感,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转机的。这会儿天色不早,走,我带大家去村里的集体食堂吃饭,先垫垫肚子。”
季延川闻言一愣,诧异发问:“这村子里头居然还有食堂?”
钟岳云笑着解释:“是啊,村里留守老人多,做饭不方便,前些年几个年轻人返乡合伙开了这间便民食堂,价格实惠,饭菜也合老人家口味,走,我带你们过去。”
我们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沿着小路绕到一片矮山林脚下,一间平房食堂静静立在坡下。屋内采光很好,收拾得干净亮堂,几张木桌木椅摆放整齐,已经有不少白发老人坐在桌前安静用餐,烟火气十足。
我下意识抬眼望向食堂后方那片山林,心底猛地窜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整片山林死气沉沉,像是裹着一层厚重阴冷的阴气,周遭静得诡异,平日里随处可闻的鸟鸣声在此处一丝一毫都听不见。
我悄悄凑近樊乐,压低声音:“乐乐,后面那片山不对劲,阴森得吓人。”
樊乐顺着我的视线望了一眼山林,没察觉异样,宽慰道:“能有什么古怪?怕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你太累产生幻觉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或许是吧,先进去吃饭。”
踏入食堂,我们各自打了饭菜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农家菜冲淡了方才山林带来的阴冷不适感,我也暂时把那股诡异的寒意抛到脑后。
吃饱喝足,季延川把碗筷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舒舒服服叹了口气:“总算是吃饱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许夜笙淡淡瞥了他一眼,调侃道:“刚才埋头猛吃,活像一头小猪,光盘不是很正常?”
季延川顿时不服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掏出手机,打算拍下空碗记录光盘行动。按下快门的瞬间,恰好拍到许夜笙抬眼翻他的模样,他当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把手机递到许夜笙眼前:“老许,你吃饭还不忘翻白眼,这照片也太有意思了!”
许夜笙看清屏幕脸色一变:“我去!赶紧给我删掉!”
季延川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得意洋洋:“就不,谁让你刚刚损我,我直接发朋友圈动态。”
“你敢发试试!”许夜笙当即起身伸手去抢手机。
季延川见状拔腿就往食堂门外跑,边跑边笑:“你等着,等会儿所有人都能看见你这张丑照!”
“你给我站住!立刻把这张怪模怪样的照片删掉!”许夜笙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留在食堂的我们几人看着他俩打闹的背影,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扒拉碗里剩下的饭菜。
两人追逐打闹,不知不觉一路跑到食堂后方那片阴冷的山林深处。季延川跑出去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夜笙快步追上,一把伸手就要抓他的手腕:“这下抓到你了,快把照片删掉!”
季延川没有理会他,抬手指向前方林间深处:“你看前面,那是不是一口井?”
许夜笙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林间赫然矗立着一口由青石块垒砌而成的古井,井口幽深发黑,透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季延川头皮微微发麻,小声嘀咕:“这造型,跟午夜凶铃里贞子爬出来的那口井简直一模一样。”
许夜笙镇定自若:“是有点像,不过你怕什么?你身上还戴着迦楼罗送你的纯金佛牌呢,邪祟近不了你的身。”
季延川一拍脑门,瞬间底气十足:“对啊,有佛牌护身,该害怕的人是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