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事了,清晨刚扫完庭院落叶,就有提着供品的香客上门求姻缘符,他眯眼掐算时,指尖还会下意识摩挲手机光滑的边框。
晌午歇晌的空档,拽着二师兄蹲在廊下,让对方教自己怎么发语音、存联系人,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半天按不准,急得直拍大腿,却笑得眉眼弯弯。
偶尔香客少了,他便坐在三清像前的蒲团上,翻看着手机里二师兄帮他存的“算命口诀”文档,或是对着视频学怎么用导航——上次曹主任说市区有家文房店的朱砂好,他琢磨着下次自己找过去。
道观的夜晚依旧偶尔有细碎的响动,多半是山间的风或是夜宿的鸟雀,但宋道长再也不慌了。
他会点开手机里的轻音乐,伴着舒缓的旋律打坐,手机屏幕暗下去,映着他眼角的皱纹,比从前多了几分柔和。
一天我准备去看看宋道长,我刚跨进道观大门,就听见三清殿方向传来宋道长带着火气的念叨:“这破剧情!好人怎么还被害了?编导是不是没带脑子!”
我脚步一顿,满心疑惑——往日里宋道长说话都是温吞和煦的,怎么今日这般动怒?凑过去一看,只见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崭新的智能机架在供桌一角,屏幕上正播放着狗血短剧,他眉头拧成疙瘩,手指还在屏幕上胡乱戳着,像是要替剧里人讨公道。
“师傅这是……”我刚开口,二师兄就从侧殿走出来,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神色:“自从上周装了WIFI,师傅算是彻底迷上这手机了。”他压低声音,“昨天我起夜,看见殿里还亮着光,凑过去一看,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刷短剧呢,问他几点了,说都快两点了!”
我当场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伴手礼掉在地上。印象里的宋道长,每天卯时准时起身练剑,亥时准点熄灯打坐,作息比庙里的铜钟还规律,如今居然为了刷视频熬夜到后半夜?
宋道长这会儿才注意到我们,慌忙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又梗着脖子道:“咳,这剧太气人了,我得看看后续怎么反转!”说着又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手指飞快地点开下一集,嘴角却不自觉地咧了开来。
宋道长把手机往供桌上一搁,胸口还跟着起伏了两下,对着空气嘟囔:不看心烦意又乱,看完气出脑血栓。”
我忍着笑凑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师傅,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总教我‘心无外物,不耽俗趣’,说世间俗物最易乱人心性,怎么您现在倒对着个手机无法自拔了?您这为人师表的,可不太言行一致呀。”
宋道长被我怼得一噎,抬手摸了摸下巴的短须,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眼神却飘向一旁的香炉:“你这小子,懂什么!我这可不是沉迷,叫劳逸结合!”他拍了拍手机,“每日给香客算命、画符,劳心劳力的,看点短剧松快松快,也是为了更好地修行嘛。”
二师兄在旁边忍不住插了嘴:“师傅,您这‘劳逸结合’都熬到后半夜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修行没精进,身子先熬垮了。”
宋道长脸一板,刚要反驳,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下集预告:女主沉冤得雪,反派自食恶果”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