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谁爱当谁当
周瑜然盯着那个白发苍苍的后脑勺，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明明是他跑来质问老五，怎么变成了老五哭唧唧的闹起了情绪，最后变成了他哄着老五。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蓦然想起《罪己诏》的事情，周瑜然岂容周安之就这么睡着了。
他立马压着怒火质问道：“老五！你给朕起来！没有朕的允许，你竟敢替朕下《罪己诏》你最好给朕解释清楚！否则朕定不轻饶你！”
周安之倒是想入睡，可是身旁有人，以致于这个身体一直处于一种精神紧绷，满是戒备的状态。
明明背对着父皇老登，他仍然能察觉到对方强烈的视线。
本来就心烦意乱，睡不着觉。父皇老登又继续吵嚷嚷，周安之的心头再次燃烧起怒火，猛然翻身坐起来。
脸色阴沉地面对着对方，周安之阴阳怪气地言道：“天狗吞日，七星连珠。朝里朝外百官跪在外面求皇帝下《罪己诏》”
“甚至还要逼皇帝到天坛跪七日七夜！若不是储君之位空着，朝中三股皇子势力旗鼓相当，只怕百官就要逼着皇帝退位了！”
“贤妃、惠妃、宁妃上蹿下跳，领着五位内阁大学士到千岁殿门口逼着皇后出面，您觉得她们要意欲何为？”
“换了个年老不堪的身子，还要承担这一切乱七八糟的责任。现在还得面对您的指责，连个觉都不让我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说到这里，周安之怒吼起来：“不过了！我明日就让人准备三尺白绫吊死在这殿内！”
周瑜然：……
见周安之暴怒起来，周瑜然不悦地言道：“朕不过是问问！你至于这般激动吗！”
“现在知道朕的不容易了吧！你才当了几日的皇帝，就已经受不了了！朕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这其中的艰辛从未与人说过。”
身为天家子弟，在惊恐中成长，周瑜然不得不警惕每一个人。
尤其是开始参与夺嫡后，周瑜然的心境更是如履薄冰。哪怕当皇帝之后，他依然防备着所有人，根本不敢全然相信其他人。
周安之气笑了，讥讽道：“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帝！现在突然换了个身子痛失一副好皮囊跟几十年的光阴不说，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试探！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明日我就下旨传位给秦王！”
周瑜然：……
刚才浅浅的分析了一下情势后。周瑜然也觉得自己换了一具年轻的身子是占了便宜。
但是目前秦王就是个废物，根本不占优势！
现在周瑜然占了秦王的身子，得从秦王这个角度考虑情势。如周安之所言，哪怕要传位给秦王，也得收拾了其他三股皇子势力，在相对稳定的朝堂环境下才能换皇帝！
在秦王还没有顺利当上皇帝之前，周瑜然必须得稳住周安之，不能让周安之胡闹。
周瑜然皱着眉头言道：“老五，你先前明明说话很有条理，怎么突然变得失去理智了。你冷静冷静！”
周安之凑近对方的脸，张嘴低声吼道：“我就不冷静！”
先前好好跟父皇老登沟通，对方非要闹哄哄的！
吵得周安之头疼又心烦，索性撕破脸跟对方吵闹起来。
好不容易得到片刻安静，对方又开始找茬了，周安之体内的暴躁情绪再也压制不住。
周瑜然感觉到对方的唾沫喷到了自己脸上，嫌弃地别开脸。
明明本该很生气的情况，可是面对这张阴沉如鬼的面容，他脑子里却在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难道平时他骂人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他一直以来精心塑造的威严形象就是这副模样？
这也太阴森了！
底下的人到底是惧怕他发怒时的鬼样，还是惧怕他的皇权？
周安之捕捉到那双眼眸里的嫌弃与疑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恶意。
嘿，没想到父皇老登也讨厌这张脸！
周安之冒出了坏水，打算继续多恶心恶心对方！
周安之接着怒喷道：“怎么？您的老脸就搁在面前摆着！近在咫尺！为何您不敢面对？您莫不是也嫌弃这张老脸！”
“够了！你睡觉吧！”周瑜然实在是不想面对周安之了。
这小子现在处于一种即将爆发的边缘。
以周瑜然当前的情况，他根本奈何不了对方，只能暂且隐忍。
周瑜然的逃避让周安之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保持着怒气冲冲的模样，用指责的语气说道：“纵然我想入睡，您这个破身子却不答应！时刻紧绷着精神，一副戒备的模样！连个安心觉都睡不了！”
每日里花费大量脑力琢磨大大小小的事情，猜测所有的人，周瑜然早已忘了睡好觉是什么感觉了。换了个身子后，他才再次感受到睡个安稳觉是什么体验。
自己的毛病自己最清楚，但是面对周安之的指责，周瑜然绝对不承认这是他的龙体有问题！
他毫不心虚地将这个问题推到周安之的身上：“明明是你心不静，才会睡不着觉。也不知道你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周安之气笑了，故意抬起手抽打自己的脸：“对对对！都是我心不静！都怪我胡思乱想！”
周瑜然：！！！
他快速抓住对方的手，压低声音呵斥道：“孽障！竟敢打朕的龙体！你莫不是疯了！”
周安之甩开对方的手，理直气壮地指责起来：“我疯了！那又如何！您都能把我的身体弄得伤痕累累！我不过是抽打了一下这张老脸！这很过分吗！明日我还要找三尺白绫上吊呢！”
周瑜然：……
不可理喻！
老五这个癫样，还真是不敢招惹！
周瑜然此刻是真的相信这个混账会做出更癫狂的举动！
为了不继续刺激到对方，周瑜然只能调整情绪，耐心地劝说道：“老五，你如今好歹当上了皇帝，得注意形象！保持帝王威严！能在朕身边伺候的人都不是傻子，若是发现异样，必然会引人猜疑。”
周安之就喜欢对方明明很想揍他却又不得不对他服软的模样！
他告诉周瑜然：“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发现异样，我已经把李正喜调走了。”
周瑜然：？？？
他下意识问道：“你杀了李正喜？”
周安之翻了白眼，嘲讽道：“杀自己，我倒是下得了手！杀别人，我可干不出来！”
周瑜然：……
怎么三两句的又提起了寻死！
尽量无视这个话题，周瑜然追问周安之：“你如何处置李正喜？”
“一个阉人，您为何如此在意？莫不是你们二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周安之故意气对方。
周瑜然的拳头再一次硬了。
好想揍这孽障！可面对用了这么多年的龙体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深吸了一口气，周瑜然只能言道：“行了！夜深人静，朕就不与你闲谈了！明日再说！睡觉！谁都不许再说话！”
周安之盯着他，说道：“您睡在这里我可睡不着！”
周瑜然低声吼道：“这是朕的寝宫！自然是朕就寝的地方！”
周安之听明白了，点点头抱起枕头回应道：“行！我出去睡！一头扎进御花园的水池里！”
周瑜然：……
老周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混不吝的孽障！
他气得站起来，拦住周安之，压抑着怒火言道：“你用着朕的龙体，留在这里就寝！朕找其他宫殿就寝！”
周安之提醒对方：“宫里有规矩，成年皇子不得留宿宫中。”
周瑜然：……
他实在是忍不住，冲周安之低声咆哮起来：“这是朕的皇宫！朕住不了万岁殿，还住不了其他宫殿了？”
周安之挑眉，告诉周瑜然：“您看您又跟我吵吵起来了！我让您到其他皇子府上休息，那自然是为了您好！您现在是秦王，可以用这个身份到各个皇子府上轮流借住，这可是了解他们，盯着他们的好机会！”
周瑜然：……
老五这小子也不傻啊！
这不是挺阴损的吗！
眼神狐疑地盯着那张老脸，周瑜然思索周安之是不是故意用寻死来拿捏他。
哪怕知道这是周安之拿捏他的方法，偏偏周瑜然现在无解，只能委曲求全。
等扫平了朝堂上的三股皇子势力，他以秦王之躯坐上皇位后，到时候再好好收拾老五这厮！
越看那张老脸，越觉得厌恶心烦。什么都没说，周瑜然直接转身离开。
周安之见对方走了，心里倒是舒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心口的位置。在体内乱窜的那股烦躁之火总算是消除了！
有活干，未来几日父皇老登是不会来烦他了！好歹能享受几日的宁静了！
一众人在前殿守着，看到秦王走过来。万秉德走上前，低声询问道：“秦王殿下可要出宫？”
“嗯。”周瑜然心不在焉地点头。
此时他的脑子里开始认真琢磨利用借住一事，暗中调查梁王、鲁王、赵王这三股势力的情况。
万秉德见秦王没说下一句话，只能言道：“秦王殿下慢走。”
这意思就是不送对方出宫了。反正皇帝也没特地交代。
周瑜然漫不经心地走出万岁殿，感觉到脚疼，发现自己一个人，身后可没有人跟着！
他顿时不高兴了，沉着脸返回万岁殿。
禁军已经回归到原来的位置值班。万秉德守在门口，曹望不见人影。寝屋的大门紧紧闭合，屋里已经熄灭了烛火。
看到秦王去而复返，万秉德特地抬高声音，大声问道：“秦王殿下怎地又回来了？可是还有事情禀告陛下？”
屋里刚熄灯找地方蹲好的曹望：……
万秉德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还有秦王，也不知道为何又回来了！
周安之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烦躁地拉起被褥盖住头部。
“你，送本王出宫。”周瑜然面无表情的命令万秉德。
万秉德：？？？
刚才他特地询问过了！秦王可什么都没说！
现在特地折返回来，让他亲自送对方出宫！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望着屋内，见屋内还没有点燃烛火。万秉德只能低声回应秦王：“奴婢这便安排人送秦王殿下出宫。”
周瑜然特地点名要求万秉德陪同：“你送本王出宫。”
万秉德：……
也不知道秦王意欲何为，这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万秉德犹豫了一下，对屋内说了一句：“秦王殿下命令奴婢送他出宫。”
曹望：……
万秉德这个贱人！给他等着！日后有机会绝对整死对方！
头蒙着被褥，听不清楚外面的声音，只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周安之压低声音叫曹望：“来人。”
曹望立马无声地来到内室，凑到龙榻前，小声询问：“陛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