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默默地将这一笔笔帐记上,静王用哭咽地声音哀求皇帝:“父皇!儿臣错矣!求父皇放过儿臣!莫要将儿臣方才的失言放在心上!”
作为秦王的时候,周安之挺乐见这几个兄弟撕逼争斗的。
可现在他当了皇帝,身份一换,从兄弟变成父子后。周安之忽然理解了父皇老登每次看到这几个儿子争吵时,那个脸色为何总是如此难看了。
不解决问题,净会吵架,生养了这么多儿子,却没一个听话省心的,搁谁不气啊!
周安之没耐心地指着他们骂起来:“你们这一个个,光吃粮食不干活!没一个肯为国分忧!为朕分忧!连小小的匈奴都不敢去闯!朕还能指望着你们治理大月的江山?你们还想坐上朕的皇位?不如吃泡热乎屎醒醒脑子!”
静王:……
燕王:……
韩王:……
魏王:……
他们在场的四个人,谁敢惦记着皇位啊!
惦记着皇位的那三个人都在天坛里跪着呢!
老东西真是气糊涂了,骂都骂错了人!
看到皇帝发火,燕王下意识跪下来,摆出惶恐的态度。
见状,韩王跟魏王也跟着跪下来。
周安之盯着这四个脑袋,觉得浑身气得难受,心慌头疼。
他本来是个慢性子的人,换了身子后这么容易暴躁生气,必然是因为这个身子肝火旺。
这么一想,周安之更心塞了!
周安之烦躁地对他们挥手:“滚滚滚!都给朕滚出去!”
“儿臣告退!”静王等人以最快速度爬起来,离开寝殿。
曹望见他们出来了,对里边叫了一声:“陛下?”
“进来!”周安之双手捂着头。
火气一上来,头就特别疼,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血管在突突跳动,这破身子一定有高血压!
这么多年酒肉美色早就掏空了这具身子。
福,是父皇老登享受的!苦,是周安之承受的!
谁生的儿子谁来管!这一大堆烂摊子,就该让父皇老登自己收拾!
看到皇帝的面色这么难看,曹望低声询问:“陛下头疼犯了?奴婢给您揉一揉?”
李正喜告诉曹望,皇帝一发火就会头疼。这种时候必须要给皇帝按摩一下头部!
“不必了!给朕倒杯茶!”周安之面色阴沉地坐下。
曹望用最快速度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皇帝。
周安之压根没有仔细品尝,如牛饮水般喝完了一杯水,将水杯递给曹望:“再来一杯茶。”
曹望赶紧又续上一杯茶水。
两杯茶水下肚后,周安之终于恢复了冷静。出声对曹望言道:“秦王若是醒来,让他入宫见朕。”
曹望颔首:“遵旨!”
周安之倒在龙榻上,发现曹望还没走,皱着眉头说道:“你出去。”
“奴婢告退……”
曹望弯着腰退出内室。
心想,李正喜教的也不尽然都是对的!皇帝的喜好,还得自己慢慢摸索!
月上枝头,到了山里野兽百虫活动的时间。
鲁王的眼皮快撑不住了,看到万秉德就跟石像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屋里屋外的画师一直没有停笔,一幅又一幅不断地描绘他们的状态,他真是快要被当下的环境逼疯了!
看到梁王依然跪得笔直,鲁王只能逼着自己硬挺着。
秦王躺着休息也就罢了,听到赵王的鼾声,鲁王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他指着赵王对万秉德言道:“万少监!父皇口谕命我们兄弟三人在天坛跪七日七夜。如今第五夜,老三躺在这里睡觉,这算不算违抗皇命?”
梁王其实也想说赵王,但是他作为老大,若是主动开这个口,不符合长兄这个身份。只能一直憋着,让鲁王来提这件事。
终于等到鲁王出声,有人唱白脸,那他自然就能唱红脸了!
梁王转头劝说鲁王:“二弟,三弟腰部受了伤。并非他不愿意跪,而是他实在是跪不了。”
鲁王本来就处于一种高压紧绷的精神状态里,见梁王不帮忙一同指责赵王,反倒话里指责他不体贴。
顿时气笑了,鲁王冲梁王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大哥这是愧疚了吧?若非你让我踹老三,何至于让他伤了腰?现在知道心疼人了?那为何要逼着我对他动手?”
梁王被鲁王的倒打一耙气到了,怒斥道:“老二!休要诬陷我!”
赵王趴在地上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特别不高兴。
眼睛都没有睁开,他直接张嘴骂道:“混账!竟敢打扰本王休息!等本王睡醒了定要将你们的舌头拔了!剁碎了喂狗!”
梁王:……
鲁王:……
老三这个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仗着腰疼趴在地上睡觉也就罢了!现在还故意装睡骂他们!
赵王还没醒来,躺在前面的秦王倒是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万秉德关注到了,立刻上前关怀对方:“秦王殿下醒了?若有不适,奴婢为您传御医。”
梁王跟鲁王的注意立马从赵王身上转移到秦王身上。
看到秦王真的醒了,眼神阴沉沉的,还是一副不正常的状态。梁王心里有些不安。
老五该不会还要继续发疯吧?
鲁王这会儿也不困了,伸手去拽赵王的头发,让他醒来看看。
好不容易能睡一觉,一而再的被人打扰,赵王烦躁得想杀人!
“我去你祖宗的龟犊子!扰本王休息者,死!”
一边骂一边睁开眼睛,赵王往头顶伸出手乱抓,企图要抓住那只打扰他睡觉的手。
鲁王早一步收回了手,一脸看好戏地表情望着秦王。
赵王乱动了一会儿,腰又开始疼了。面色痛苦地嚎叫起来:“哎哟!疼死我了!”
腰部的疼痛,让赵王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抬头环顾四周,发现秦王也醒了,他当即对秦王说道:“老五!你可算是醒了!先前看到大哥将你推倒,我甚是担忧!唯恐你会被他弄死!看到你没事,我可算是放心了!”
梁王:!!!
老三这张狗嘴,必须得找机会打掉对方几颗牙齿!
当着万秉德的面,梁王不想与赵王争执。
只能无视赵王的声音,一脸关切地看着秦王,他轻声问道:“老五,御医说你饥饿过头才会昏厥。既然醒了,先用膳吧?”
万秉德冲外面喊道:“秦王殿下醒了!传膳!”
比起赵王,一身伤的秦王看起来更可怜。万秉德当然得优先照顾弱者。
赵王见梁王不接招,直接无视他去假惺惺的关怀秦王,顿时不满地讥讽道:“大哥这会儿倒是心疼老五了?也不知道这副关怀的模样装给谁看!老五,你可千万别被他这副仁慈的模样骗到了!大哥向来虚伪爱装。”
梁王:……
拳头硬了,好想打碎老三的门牙,拔掉对方的舌头!
“老五,你千万别误会!大哥一定是失手才将你推倒的!他绝对不是故意害你的!大哥向来厚待我们这些弟弟,过去你没饭吃没钱花的时候找他帮忙?他可有帮你?”
鲁王也盼着秦王继续闹起来折腾梁王,跟赵王配合起来,两人一唱一和地挤兑起梁王。
周瑜然刚醒来,发现一切还是没变。
他的灵魂还困在秦王的身体里,依然待在天坛,不得自由。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再一看这三个逆子又吵起来了,周瑜然真想赐三杯毒酒把他们毒哑了!
目光阴鸷的扫向他们,周瑜然咬着牙斥道:“闭嘴!”
这一回,梁王、鲁王、赵王默契的闭上了嘴。
三人都能看出秦王的状态依然不正常!
虽然鲁王跟赵王憋着坏想要让秦王动手殴打梁王。但是两人都明白,疯子发疯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就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秦王发疯起来没对梁王动手,反倒冲他们两人动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宫人端着一碗清粥进来,蹲下身子递到秦王的面前。
万秉德伸手接过来,轻声对秦王言道:“秦王殿下饿了太久,御医说不可突然进食油腻之物,恐会腹痛。您先喝一碗清粥暖暖胃。”
周瑜然黑着脸,根本看不上一碗清粥。可是身体却很诚实,闻到米香味嘴巴就开始馋了。
等他的大脑转过弯的时候,一口粥已经到了嘴里。身体很诚实地大口吞咽,快速将这碗粥喝完了。
周瑜然觉得很丢脸,自己好歹是九五之尊,山珍海味吃了几十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狼吞虎咽地喝一碗清粥!
这跟路边的乞丐有何区别!他觉得都怪这具身子!
怪老五那个孽障!一定是老五那个孽障往日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才会满足于一碗清粥!
想到刚才鲁王所言,周瑜然视线阴森地扫过梁王、鲁王、赵王。
梁王一对上秦王的眼神就感到不安,生怕这厮突然发疯冲他动手。
他面色不自然的对万秉德说道:“万少监,五弟想必是没有吃够,再给他上一碗清粥。不,多上两碗清粥!”
梁王的话,在周瑜然听来有些刺耳。
难道在其他兄弟眼中,老五只配喝粥?
周瑜然从来不会过问儿女的吃喝冷暖。作为天家子女,难不成还能饿着他们?
可方才鲁王提起秦王过去没饭吃没钱花就会找兄弟乞讨,此话就像一根刺扎进了周瑜然的心里。
周瑜然自然不是心疼秦王,而是生气陈皇后没有管理好后宫!
哪怕老五不受宠,那也是他的血脉!是大月的皇子!
陈皇后管理后宫,竟然还让堂堂皇子饿着饿肚子没饭吃!
除了生气陈皇后失责,周瑜然还生气梁王等人的冷漠无情!
若是不知道老五饿肚子也就罢了!老五都舔着脸求到哥哥们的面前,作为手足,这群混账竟然只看老五的笑话,却没人施以援手,给老五一份温饱!
老大、老二、老三都在争夺储君之位!连一个兄弟的温饱都置之不理,如此冷血无情,还指望他们其中一人继承大统之后会善待其他手足?
万秉德就蹲在秦王身旁,早就察觉到了秦王的情绪不对劲。
手捧着空碗,他低声询问道:“秦王殿下歇息片刻再继续用膳?”
一碗清粥下肚,周瑜然已经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慢慢恢复。
手撑着万秉德的肩头,拿对方的身子当扶手,他缓缓站起来。
梁王:……
这眼神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毛!
老五不会还要继续发疯打人吧!
看到秦王的眼神,鲁王跟赵王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反正老大离得近,老五要打也是先打老大!
但是一想到秦王可能打完梁王,接下来就是揍他们。鲁王绷不住了,站是站不起来的,只能往赵王后面爬去。想着让赵王替他挡一会儿。
赵王一眼就看出了鲁王的小心思,瞪了对方一眼,哪怕腰疼得要死,也得调整身子调头往门口爬去。就怕自己落在了鲁王身后!
梁王听到身后的动静,见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丢下他逃离,心里暗骂一声。
当着万秉德的面,梁王强作镇定地呵斥他们:“老二!老三!你们要去哪!父皇令我等跪在这里,你们莫不是要违抗圣意!”
万秉德也被鲁王跟赵王的反应弄懵了,不知道这两人为何突然往外爬。
正准备开口询问,未料,身旁的人比他先一步开口。
“违抗圣意者死!谁敢踏出这道门,我就打死谁!”
从小到大,所有儿女在周瑜然面前都是老实乖巧的模样!现在换了个身体,变成秦王之后,看到了他们的另一面。周瑜然恨不得将他们塞回娘胎里打掉!
即将摸到门槛的鲁王听到这话,手僵住了,迟迟不敢落到门槛上。
以老五目前的精神状态,多半会说到做到!
鲁王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唯恐自己会被秦王打死。
赵王腰疼,哪怕使尽全力爬行的速度也追不上鲁王。
见鲁王停下来,哪怕听到了秦王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爬了几步,坚持要跟鲁王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你们还不快回来!”
梁王看到他们不敢出去了,踉踉跄跄地撑着身子欲要起身。
想要借口将他们拉回来,自己顺势走到他们身旁,跟他们待在一起。
可惜双腿麻木无力,根本站不住,梁王瞬间跌坐在地上。
“滚回来!给我跪好!”
周瑜然看到他们这几个不成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梁王没有犹豫,爬起来回到原位跪好。
鲁王跟赵王回头看到梁王这个软骨头跪好了,二人心里都瞧不起梁王的窝囊。
梁王用最温柔的语气,望着秦王说道:“老五,你别跟他们置气。他们或许是跪太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鲁王跟赵王被梁王恶心到了,鲁王张嘴反驳道:“大哥胡说什么!我走不动道,只能爬出去叫人传膳!老五饿了这么久,一碗清粥怎能饱腹!”
赵王顺势说道:“对对对!我也是想叫人传膳!多拿点吃的给老五吃!从小到大,兄弟当中只有我对老五最为照顾!以往老五饿肚子,没钱花的时候,你们都不管他。唯有我给他吃喝,给他银子花?老五,我对你的好,你不能不记得吧?”
周瑜然阴着脸盯着梁王看了一会儿,视线转移到鲁王身上,目光最后落在赵王的脸上。
“咳咳——”站在左边窗户的画师突然咳嗽了两声。
周瑜然寻声看去,发现窗外站着人。再一看另一边窗外也站着人!
重新环顾屋内的环境,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拿着纸笔在忙忙碌碌。
他转身走到对方身旁,看清楚对方在画画!画作的内容就是屋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周瑜然脸色微变,冷声问道:“谁让你画的!”
梁王、鲁王、赵王生怕秦王会对他们动手,看到秦王的关注点转移了,此刻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开了!
三人默契十足,想法一致。
他们盼着秦王能冲画师发疯!最好撕了画师的画作!再把画师狂揍一顿!将这些画师打跑!
画师面色愕然,张着嘴巴吐不出声音。
双手比嘴巴反应更快,他指着万秉德,作为回答。
周瑜然阴着脸盯着万秉德。
双手试图攥成拳头,怒火一触即发。奈何手心有伤口,还包裹着布,根本握不了拳头。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老五那个孽障!胆敢安排画师,用画画这种方式监视他们!
好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狗窝里生出了狼崽子!
万秉德看出秦王的怒意,淡定地回答道:“秦王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还派人过来传话,若是您醒来,宣您进宫。当下深夜,不如等明日天亮后再入宫面圣?”
周瑜然面无表情,忽然伸出手抢走画师手中的笔,将毛笔折断。
“啊!”
画师一脸惊恐,被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
周瑜然抓起这张完成得七七八八的画作,狠狠撕碎。
秦王的举动把万秉德惊到了。
他赶紧上前劝阻:“请秦王殿下停手!这些都是陛下要的东西!万不可撕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