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算友好,姜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等犹豫半晌,手都快没知觉了,她才弱弱地回了一句:“多谢道友相救,我确是明流宗弟子,姜莨。”
话音落地,不知为什么,少年冷意更甚,手中力道更重。
出云山百里荒无人烟,等闲之人绝不踏足,眼前人不知身份,修为深不可测,怕是更可怕的存在。
姜莨只能咬牙硬撑,不敢发怒。
虽然不知他与明流宗有什么恩怨,但看样子,似乎牵扯颇深。
不过应该不是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不然不会留她到现在。
她尽量维持镇定,察觉少年情绪后,试着提醒:“道友?”
少年仍未放开她,但听见她的话后,力度已经轻了许多。
他打量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女修。
身材瘦弱,肤色白皙,面容清丽,双眼无神,看上去不大聪明。
一身防御法衣倒是名贵,头上发簪勉强算中阶法器,命剑也还凑合,就是修为太低,根本发挥不出它们真正的实力。
这样的人也敢来闯出云山,简直送死。
他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不紧不慢道:“不认识我吗?”
姜莨被看得心里发毛,盯着他想了想,不确定地摇头。
少年喉间溢出一声哼,“明流宗的人,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姜莨其实并不十分确定,眼前人容貌出色,过目难忘,但她记忆里也确实没这号人物。
她试探性地问:“敢问道友师出何处?”
“师出何处?”
他重复一遍她的话,微微抬头,似乎笑了。
这笑容很轻,但在嘴角弧度扬起那刻,好像变了一个人,周身冷冽刺人的气息都收敛了许多。
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又恢复到刚才生人勿近的模样。
少年看回她,捏着她的手靠近,狭长黑沉的眼睛投下一片冷光,问:“不殉山青崖府,认得吗?”
青崖府……
半晌,姜莨摇头。
更加明显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只不过满是嘲讽:“仙门通史这门课如今都是摆设了吗?”
姜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又听他补充道:“也对,那样的耻辱怎么配写在仙史上。”
他毫无预兆松开她,退了两步,再没动作。
姜莨听他说了一通,思绪更混乱了。
不过好在解脱了束缚,她揉了揉手腕,感觉被捏得有些发烫。
“既然道友无事,那我就先……”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掌风拍了出去!
眼前虚影晃动,她整个人飞了出去,下一刻,重重砸在白骨堆中。
碎骨四溅,扎进血肉。
姜莨左肩被骨刺穿透,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这一掌,碎了她的筋骨,比她过往受过的伤都要重。
她倒在残骸之上,艰难支起半身。
再看向他时,眼中是比恐惧更强烈的震惊。
为何突然发难?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这人难不成是个疯子?
……
姜莨心里翻江倒海,看着人越来越近,却动弹不得。
少年眼中杀意翻涌,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浓厚一分。
但真正来到她面前时,眉间的暴戾又被抹平。
他蹲下身,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但却没有动手。
少年捡起散落的发带,将她胸前的长发挽上,不急不慢,甚至可以算得上轻柔。
咫尺距离,姜莨看着他如玉般的面容,神情复杂。
“怕死吗?”少年出口询问。
姜莨当然怕,没有人不怕死。
少年读懂她的眼神,唇角弯了弯。
“那就别动。”
话音刚落,姜莨就感受到了锥心的痛!
他握着骨刺,将它一点一点往外拔除。
这过程极缓,剧烈的疼痛让姜莨战栗,但从他的眼中,她却看到了兴奋。
他修长苍白的手染血,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明显。
在姜莨惊恐的目光下,他轻轻抬手,覆上她肩膀的伤口。
指尖泛起点点银光,一股不知名的暖流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直到全部愈合。
而少年做完一切后,若无其事地坐在骨堆旁边,拿着一根骨刺饶有趣味地转了起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杀你。”
威胁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姜莨知道这不是玩笑。
他真的会杀了她。
于是她转头,不再看他。
林中风声渐起,日光浮动。
姜莨唤回草地深处的命剑,不确定眼前人是否还会发疯,决定先逃为上。
却听见少年轻飘飘道:“谢照,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