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且再找找吧。万一那小子出了事,朝廷追究下来,自己岂不成了狗县令的替罪羊?
“啧,那小子会不会回金谷园了?”薛景先长叹口气,动身往西北方向去了。
萧祈云当然没有回金谷园。
他照着老狱卒指的方向,找到了薛景先的住处。
只见青幽幽的苦楝下,歪着两间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屋外虚围了半圈篱笆。既不防盗贼,也不防野狗。
“真破。”萧祈云有气无力道。
然他转念一想,这穷乡僻壤何处不破,就连自己住的金谷园也是破破烂烂的。
萧祈云自嘲地笑了笑,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茅屋。
屋子不大,东西也少。床桌杌席,皆缺胳膊少腿。四处灰蒙蒙一片。
窗边的矮桌上,摆了只灰青的粗瓷茶壶,并一青一白两只各有缺口的茶碗。
萧祈云饥渴交加,待揭开瓷壶,发现有水,忙不迭地往嘴里灌。
“这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萧祈云被苦得直皱眉,想起老狱卒给的莲子,赶紧丢了一颗进嘴里。
谁曾想,那莲子虽新鲜,却没去莲芯,一咬下去,更苦了。
萧祈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不想吐,可又实在难咽。更糟糕的是,他好容易咽下去。被茶水苦醒的肚子,开始咕咕直叫。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萧祈云把莲子一一剥开,去掉芯,尽数吃了。
莲子脆生生的,有股淡淡的清甜,很好吃。可吃完更饿了。
他歇坐片刻,就在屋内四处找寻,把两间茅屋都翻遍了,也没找着半粒米。
萧祈云气结,瘫坐在地,喃喃自语道:“这人怎么回事?他不用吃饭吗?”
眼看天色晚来,远山云雾缭绕,蓊郁的密林间传来几声犬吠。
他忽然想起,这个时辰,牢里该放饭了。饿得久了,连县狱粗劣的米粥和蒸饼也成了令人怀想的珍馐。
他想喝粥,喝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咦?景升,你没关门吗?”一个熟悉又讨人厌的声音问道。
是徐闻!
他来干什么?
萧祈云一听就听出来了,却无力动弹。
“怎么可能?什么胆大包天的贼,敢来偷我家?”
话虽如此,薛景先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屋,手里还握着把铁铲。当他瞧见自己找了大半天的人,竟然就在自己家中时,不禁大叫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徐闻听到动静,忙提着灯笼跑了进来。
原来薛景先去金谷园找人,途中遇到徐闻。他听说萧祈云不见了,便自告奋勇地帮忙找。
他二人找到天黑,仍一无所获,只得先就近歇息,不想竟有意外之喜。
徐闻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笑道:“原来你在这里,教我们好找。”
萧祈云见了他就生气。若非这姓徐的在公堂上撒谎,自己哪要受这牢狱之灾。他有心骂两句,却实在没有力气,只拿眼睛去瞪。
然他此时面色惨白,两手无力垂落,衣袍上尽是泥灰,看上去格外可怜。一双瞪人的眼睛水汪汪的,不像发怒,倒像是委屈了。
徐闻本就心中有愧,见他这样,语气愈发柔和,道:“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说着,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萧祈云想躲,可略一动作,就觉得脑袋很沉,索性由他去了。
“你管他好没好呢,人没死就行了。”薛景先撇撇嘴,放下铁铲去关门。
“好烫!”
徐闻脸色一变,抓起萧祈云的手,替他把了会脉,神色凝重道:“景升,他、这,我们送他去医馆吧!”
萧祈云本十分抗拒徐闻,听到这句话,别扭地觑了他一眼。
“现在?天都快黑了!医馆早关门了。”
薛景先把门闩好,也走了过来,把手往萧祈云脸上一贴。
“嘶,是挺烫的。这人也找到了,县令说要放,要不,咱们把他丢出去?”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瞪他。
“不行!他会死的!”
“薛景先!你还欠我钱!”萧祈云气若游丝地挤出这么一句。
徐闻闻言一呆,问:“景升,你欠他钱?”
薛景先下意识地摇头,但徐闻显然不信,略带责备地看着他。
饶是薛景先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讪讪的。他忽地直起身,往厨房走去。
“你去哪儿?”
“我去打水!”薛景先没好气道,“打水总行了吧!”
徐闻点点头,伸手去扶病人,道:“来,你先躺下吧。等景升打了水,给你冷敷。”
“我可不会感激你。”萧祈云小声咕哝了一句,旋即顺从地躺下了。
不多时,薛景先端了盆水来,浸了块脏兮兮的布巾递与徐闻。
徐闻接过,一转头,就发现萧祈云已阖上眼,睡着了。他拿冷巾子敷在萧祈云的额上。等巾子热了,就换下来,如此反复。
两人奔波半日,都累了,也不说话。
一时间,屋内阒然无声。
薛景先挠了挠头,忽闷闷道:“你别说,这小子睫毛还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