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听话退出院子,不消半刻,方计兰就寻来。
“母亲,您来了。”萧芷柔喊。
倒一杯柏子仁蜜露给她:“蜜露水镇神,助眠。”
方计兰哪有心思喝这些,分明是自己一手造成,对自己的女儿有了解却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知晓她有怒气,这个时点还备蜜露水。
女儿不解释白日缘由反而还火上浇油。
“柔儿,你太让母亲失望了,母亲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会帮我。”
“若不是刘嬷嬷最后几句话念主仆情分,你忍心让母亲当场出丑?”
“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逞一时之快的后果也会殃及你,千夫所指的生活你是否想过,是否担得起?”
“母亲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才学、修养,给你最好的,让你成为燕京数一数二的闺秀佳人,你怎么一点不念着母亲的好?!”
方计兰一口气说了很多,以为心情会好受些,却不想无济于事,更加怒形于色。
而她见女儿似乎不听劝,不知悔。正想再吐苦水,下一刻,萧芷柔接话了。
“母亲平日是怎么教导女儿?”
“母亲!”萧芷柔喊她并反问。
“母亲教导女儿识文断字、深明大义、贞静娴熟、怀瑾握瑜!”
“可母亲自己怎的一点没记着呢?”
“为何这般矛盾?教出一个忤逆您,让你寒心的女儿。”
为何这般矛盾?教出一个忤逆她,让她寒心的女儿?
方计兰被这话震得一时噎住,她撑住案几久久不能平静。
萧芷柔想让母亲认清事实又道:“分明是哥哥的错,母亲为何不教导哥哥反处处针对同为女性的萧沅?”
“为何这样教你?”方计兰情绪起伏,声音发颤且尖锐,“那是你外祖的遗愿,是他们逼我!”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照做。”
反正都撕破脸了。
“若不是有萧沅,你哥哥就一直好好的,一直听我的话。都是她的错!是她没认清自己的地位,勾引你哥!”
“我不会放过她的!”
“你如今这样是母亲的失策,母亲现在管不了,教不了柔儿了。但柔儿也别妄想坏母亲的事,除了去博雅堂,柔儿哪里也别想去。”
“给我好好思过。”
方计兰警告萧芷柔后气恼地离开。
这是对她不完全禁足。
“母亲!”萧芷柔扯锁住的门大喊。
萧府东边在母女不合,西边却在母女情深。
两位大夫又被邀请来给胡姨娘诊治。胡姨娘昏迷几个时辰后已醒,她第一时间喊出萧沅的名字。
确认安然无恙才安心。
胡姨娘被吓晕在萧沅的意料之外。
她实在是没想到芸儿没被吓晕,胡姨娘先倒下。也太不经吓。
身体亏空太弱。萧沅只能这样想。
胡姨娘也是太关心萧沅,一次坠崖,一次寿宴。若不是看大夫好转些,怕是余下的半条命都要没。
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
油灯照人,萧沅转几个圈道:“娘,我全身上上下下您都检查了,没一点事,您安心歇着就行。”
你把身体养好,下次才撑得住惊吓。
芸儿绽开笑容:“是呀,姨娘。小姐最厉害了。”
“芸儿今日见到好多银子,数了好久好久,若不是跟着小姐认识几个字,不然那大一点的数,芸儿都数不过来。”
“我们以后不愁没银子了。”
芸儿最开心莫过于此。
听这些欢言,胡姨娘却脸色苍白,愧由心生。
她自然知一直以来的生活拮据,可她又无能为力,她这副半死不活的躯体料定是挣钱的活都做不来。她加上两个小女孩出府连住的地方都无,只会更苦,怎么忍心啊。
想到自己的娘家早在二十年前闹掰,不久后也衰落了,更开不了救助的口。
病体的人只能勉强跟着笑,她笑得温婉:“好好好,这句话,我已经听芸儿念成口头禅了。”
芸儿不好意思挠头,她无意识说过多次啊。
几人谈笑的夜愈深,芸儿嘴巴微张撑着脑袋打瞌睡了,胡姨娘让她回房休息。
对萧沅问:“沅儿,陪在娘身边好不好?”
应胡姨娘的话,萧沅宿在她的房间,这一住就是好一段时间。
由于晚上假装闭眼实则都没睡着,她连续几日只能白天悄悄补觉,什么也不得空做。
一转眼已经到春日尾巴。
天气早已暖和起来,阳光厚重压树梢,院里石榴树上的花苞耐不住性子,缓缓绽放,红得甚为鲜艳。
满树红枝越墙头,树下躺着的人已然被传染,萧沅站起身,捋一捋衣袖,她得出去一趟。
“小姐,你怎么又睡树下了?”
芸儿知小姐没睡好,每日早晨都没敢打搅,只到午膳时送来食物。
这已经是多次在房间没见小姐,她毫不犹豫,径直往石榴树地点来。
萧沅坐上秋千:“这有个秋千,摇起来舒服。大夫说要吸收天地精华。”
芸儿:“……那是说给姨娘的。”
“小姐每日这样会晒黑,芸儿待会给小姐搭个凉棚。”
萧沅夸她:“芸儿能干。”
正好她可以单独出去一趟。
下意识又抬手看肤色,走往池边附身自照,哈,天生丽质,没黑!
萧沅一直以为自己相貌出众,“萧沅”只能说更胜一筹。
芸儿见小姐作态噗嗤笑出声,自家小姐逮着大夫就问她的疤能不能治,说她爱美。
一边态度诚恳:“求求了,一定要治好我的妹妹。”
一边口出狂言:“斩了你这个庸医!”
好笑但可爱过分。
芸儿把食物摆放在桌子上,等了会才喊: “小姐饿了,你来尝尝我最近从哑婆哪里新学的手艺。”
“你肯定又猜测小姐心思了,我才不在乎变黑。”萧沅坐下吃午膳说。
这时,兰香端衣盆从旁边小径路过,芸儿果断叫住她:“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