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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孝武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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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音散,李妍轻提了纱裙,身姿款款而起,流转的风华尚未褪去,刘彻心似火烧,垂涎媚态如电光火石般,牢牢锁在她身上。

李延年组织乐伎有序退场,时不时偷偷观察圣容。

陈梦命宫人撤去编钟,带玉君回房安置,刘彻还沉浸在满心欢喜中,拥之于怀,侧脸贴近李妍脸颊,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李妍眼尾微垂,头轻轻倚靠他,并蒂相依,温热的气息盘桓在鼻尖。

刘彻目光落向怀里的爱人,神情松弛又眷恋:“夫人歌舞相娱,慰朕劳忧,膺茂关雎之德,朕岂能薄待了夫人?汝兄才略卓然,独辟新奇,朕今欲晋其爵、厚其封,授延年高官。”

李延年闻言当场愣住,后知后觉回过味来,立刻拜倒在地,正准备开口谢恩,被李妍捷足先登,她轻轻摇首,蹙额固辞:“陛下厚爱,妾身心领。只是官爵乃朝廷公器,当赏有功之士,不可因妾身恩宠,轻易授给外戚,还望陛下三思。”

此刻刘彻兴致正浓,哪里肯听,拍了拍李妍的手,不容推脱的口吻:“延年精通音律,善作新声,本就有实才,何况朕心爱于你,厚待你的家人,乃是朕的心意,旁人无可置喙。”

李妍还要再劝,刘彻抬手拦住她,意气飞扬地宣布:“太乐署执掌先王雅乐,朕欲新设乐府,主管世俗新乐、民间歌谣和宴饮歌舞。即日拜延年为协律都尉,掌乐府音律,赐宅邸财物,爵视九卿,秩二千石,朕要让李氏一族从此显贵。”

二千石俸禄?位同九卿?李延年闻此诏命,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自己只是一介倡伶,平日不过调制音律,或谱写新歌,在太乐署履职乐官已经是天恩浩荡,有生之年能典掌太乐署,拿到六百石俸禄,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从未敢奢望二千石之高位。

皇帝陛下该不会是开玩笑吧?李延年颤巍巍趋前伏叩,婉言谢绝:“奴婢微贱倡人,粗通丝竹而已,无治国牧民之才。二千石重爵,奴何以堪之?奴惶恐,不敢奉诏!”

刘彻正心欢畅,摆一摆手,昂扬开解:“朕新设乐府,命汝总领其事,调和天下音律。官职禄秩,朕自为汝定,不必多辞!”

左右近臣无人敢谏,接连投去羡慕的眼神,李妍知道刘彻拿定主意了,只好领旨谢恩,可心里却不怎么踏实,木秀于林,众妒潜滋,这些她都深有体会。

李延年伏在地上,惊喜交集,再三向天子叩首,自此手握乐府事务,身佩二千石印绶,出则锣鼓开道,入有车马仪卫,其仪华盛渥,观者莫不歆羡,李氏亲眷的声势亦日趋煊赫。

摇曳的灯火,照进刘彻胸膛,粉红浸透的心突突乱跳,侧身与李妍肩首相近,唇畔翻涌着滚烫的情意,挽起李妍就要共进香帏。

二人缓步沿宫中小径往寝宫行去,苑中漆架堆叠五层筲箕,上面覆盖细麻布,刘彻不由驻足,好奇凝视片刻,李妍命人掀开细麻布,露出初生的稚苗。

根须细白如绒丝,芽茎青白鲜嫩,翠色喜人,刘彻垂眸细看,认出了麦芽,冲李妍笑笑,问:“夫人何时种了麦苗,朕竟不知?”

李妍侧身望着鲜嫩麦芽,微笑说道:“养了五六日,正好长出苗色,待成熟收麦,便能熬作饴糖。”

刘彻微怔:“熬饴糖?却是为何?”

“三位皇子已受封王爵,藩邸次第落成,诸公主亦妆阁待嫁,真可谓双喜临门。今日兄长新得擢升,荣加官秩,三喜聚于一时,妾身想召集诸位皇子公主同来宫中,熬制饴糖,再设一席野炊,聊表庆贺,陛下以为如何?”李妍徐徐道来,语声轻快。

营建好藩治宫阙,孩子们也将各奔东西,离愁别绪一闪而过,刘彻伸手抚摸李妍脸颊,爽快应允:“爱妃所思甚好,熬糖野炊,骨肉团圆,反倒别有一番人间温情,此事便依你安排。”

听完她熬糖的主意,刘彻望着那片青青麦苗,忽想起扯糖最费臂力,看李妍的目光带着几分疼惜,略一思忖,有了主意:“扯糖最是耗力,来回拉扯许久,可不能磨损夫人的纤纤玉指。旦儿体格强健,胥儿气力充足,使不完的牛劲,扯糖的粗活交给他们最合适。”

李妍听完忍俊不禁,知道他心疼自己,收下他的美意,点了点头笑道:“妾身记下了。”

说罢二人并肩前行,刘彻扶着李妍走下台阶,继续往寝宫方向去,方才定下的阖家野炊之约,又添了一桩打趣皇子的趣事。

清漪池边,暖风拂面,残荷疏立水面,翠盖半褪青碧,边角染了浅黄,偶有余花三两,李妍选定吉日,提前给各宫下了帖子,邀请宫中的皇子公主前来游幸。

太子刘据从博望苑归来,先去宣室殿拜见父亲刘彻,再去后宫看望母亲卫子夫。

卫氏栽在酎金案,连削三爵,爱婿曹襄英年早逝,卫皇后连日来以泪洗面,憔悴了许多,鬓边长出许多白发,听闻太子回宫,才勉强打起精神,重新梳妆打扮。

刘据行过家礼,劝母亲节哀:“平阳侯走的突然,儿臣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母亲切不可太过悲伤。”

卫皇后惆怅叹气:“娘的身子娘心里有数,你不必挂念,若是得空了,去看看你大姐。”

“儿臣已派舍人协助丧仪,明日一早便过府吊唁。”刘据应承完母亲,频频抬眼瞥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卫皇后看出蹊跷,“你我母子,有话直说。”

刘据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回她:“儿子确有一桩心事,想请母亲成全。”

“什么事?”卫皇后疑惑地问。

刘据蓦然面红耳赤,紧张兮兮的说:“儿臣心慕一女子,故关内侯之女李氏,质性柔嘉,文雅淑慎,愿求聘为孺子,望母后俯允。”

“你要娶李敢的女儿?这不妥!”卫皇后大吃一惊,敛去慈容,声音愈加冷冽,“你难道忘记她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李敢怨恨你的舅舅,死在去病手中,他的女儿焉能不恨你?不恨卫家?”

“母亲此言差矣,她只不过是个弱女子,飞将军与关内侯之死,与她何干?况且表兄人也不在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母亲何苦揪着不放呢?”

“据儿,你身系国本,一言一行皆为天下瞩目,你私眷李敢之女,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表兄?”卫皇后情急之下加重了语气:“再有,朝中诸将多为去病旧部,你若纳其入室,实在有损储德威望,娘更恐有心之人借此事挑唆是非,于你储位只有隐患,此事万万不可!”

少年心气高,自持储君之尊,只觉母后过分苛责,心中郁气凝结,拱手强辩:“儿臣乃是当朝太子,天下之物莫不能得,心中爱慕一女子,却要处处受制。此事若传至民间,臣民知晓储君连心爱之人都不能求娶,岂不是要耻笑儿臣懦弱无能?儿臣心意已决,非她不纳!”

这番执拗言语入耳,卫皇后一时动了真怒:“你怎可为儿女私情,罔顾朝堂安危?这般浅见,怎堪托付天下!”

刘据傲气难平,不肯低头,被母亲言语羞辱,隔阂渐深:“母亲若觉得儿臣不堪托付,另寻一托付之人便是。”

赌气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卫皇后也不希望伤及母子之情,心中虽又气又忧,声音到底软了下来,“据儿,你是娘毕生的指望,娘在这宫里熬油似的熬到今日,还不都是为了你?我绝不能将你的安危,放在这样的人手中!”

刘据一时语塞,仍无退缩之意,卫皇后见他全然听不进良言,只挥袖道:“你若执意如此,本宫也无话可说,你退下自省!”

“儿臣告辞。”刘据声音微嗫,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殿中只剩卫皇后独坐,望着刘据远去的背影,满腹愁绪无处安放,丈夫的心已经走远,难道儿子也要如此吗?母子二人好不容易重逢,就因为李家的狐狸精不欢而散,卫皇后越想越气。

倚华候在殿外,太子与皇后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等刘据走远,进去和卫皇后坦言:“太子求娶孺子一事,奴婢已有耳闻,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卫皇后语声微沉,眼中期待。

倚华小声告诉她:“娘娘忧心储君安危,顾虑朝堂非议,本心固然周全,然此事换个角度看,实则利多弊少。”

卫皇后失望摇头,一脸讪讪:“倚华莫非不知李敢之女?据儿身为国储,迎娶他家女子,极易授人以柄,惹来满朝非议,若她心存歹念,更是后患无穷。”

倚华解释道:“天下谁人不知飞将军威名,娘娘只见其险,未见其利。李氏将门出身,世代有威望,飞将军虽亡,也曾戎马四十余载,海内尚存无数旧卒,心中尚怀故主念想。若纳李氏女为妃,既可化解两家宿仇,亦足以安抚四方人心,太子若得此妇,往后朝堂之上,李氏亲族与旧日僚属自会扶持太子,稳固太子储位,于太子根基大有裨益。”

卫皇后考虑再三,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世家扶持固然诱人,可旦夕之间便可化作攻讦太子的利刃,其中凶险,你未曾深思。”

倚华理解皇后的顾虑,便点到为止,依然保留自己的看法,宫人进殿呈上李妍的请帖,倚华便起身挪步,退至一旁。

卫皇后粗略过目,丢回宫人手中,长期的压抑呼啸而至,像见了油的火星子,烧成熊熊一团,暗暗的骂:卫家遭逢变故,她哥哥封为协律都尉,曹襄没了,她大摆筵席吃喝玩乐,小贱人春风得意了,竟敢炫耀到眼皮子底下来!

宫人犹豫地看向倚华,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倚华见卫皇后脸色冷酷,忙支走宫人:“既是邀请两位公主,去问过两位公主便是。”

阳石公主收到请帖,看了一眼便扔进香炉,诸邑公主不解,只听姐姐阳石公主解释,李夫人此举是为了收买人心,想骑到母亲头上去!

诸邑公主点点头恍然大悟,与姐姐阳石同仇敌忾,拒绝出席李妍的宴请。

秋光晴暖,池岸菱叶铺叠,浮萍点点浮于澄波,水色清浅,游鱼倏忽往来,搅碎天光云影。

花屋池边菱芡丛生,碧实藏于叶下,时有蜻蜓栖在枯荷梗上,宫人往来忙碌,焚香设席,支起铜釜,柴火噼啪作响,麦浆在釜中慢慢熬成浓稠饴膏。

李延年因拜谒少府卿辞宴,齐王刘闳来的最早,留在鸳鸾殿用了早膳,和玉君去花屋捣麦熬糖,半个时辰后鄂邑公主与燕王广陵王同时抵达。

刘旦和刘胥率先下车,一左一右跟在姐姐鄂邑公主身旁,鄂邑和刘旦手里提着两个藤编的果篮,分别装满鲜润秋梨、殷红覆盆子,刘胥手里则揣着巴掌大的鞠球,吴丙候在殿外,迎接他们的到来,引至正殿拜谒李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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