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去中宫理论,见到一脸憔悴的周芒山,人都瘦了好几圈,肉嘟嘟的粉腮消失不见,看着就窝火,定要帮她出口恶气!
回到家安顿好周芒山,亲眼看着她睡下,霍去病才转身出门,策马往詹事府扬长而去,陈掌一露面便上去给了结实的两拳,打的他鼻青脸肿。
陈掌挨了打定是要去中宫告状的,霍去病才和皇后发生口角冲突,不知她听了陈掌的诉状会不会怒上加怒,周芒山正为此担忧,长御的到来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皇后娘娘事多繁忙,一时疏忽大意,其实殿下对娘子还是很关心的,只是底下人不懂事,让娘子受了委屈,都怪奴婢粗心大意,好在娘子身体无碍,殿下特命奴婢送来安胎良药,给娘子调养身体,娘子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告诉奴婢。”长御对周芒山嘘寒问暖,主动揽下罪责,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周芒山强颜欢笑,依旧保持热情:“女御长辛苦赶来,不如坐下喝盏好茶?”
“娘子切勿劳动,奴婢还要赶回宫去侍奉皇后娘娘。”长御借故推辞,继而趋近一步,眼色暗示周芒山,“娘子要谢便谢皇后娘娘吧!”
都说家和万事兴,现在轮到自己当家,才知道做人难,为了霍去病也为了自己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皇后。
“妾身明白,请女御长放心。”周芒山低声回话,漠然垂眸。
长御见她还算上道满意笑了,放下礼品和周芒山告辞。
送走长御,周芒山回屋独自躺下发呆,懒洋洋地看着屋顶,千斤重的眼皮逐步放空,陷入胡思乱想中去,一无是处的挫败感在心底蔓延开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心和明镜似的,若非碍于霍去病的情面,皇后又岂会把自己当回事。
没多久霍去病回府,两手拎着活蹦乱跳的鸡鸭,让仆人拿去炖汤,周芒山听到动静,挣扎起身,霍去病进来搂住她肩头,将她慢慢扶起。
两个人同坐一榻,相看俨然,自有小别胜新婚的暧昧,霍去病轻抚周芒山小腹,耳朵贴上去倾听,感受到明显的胎动,开心地冲她笑:“小姑娘,你真厉害!”
周芒山扬起手腕勾住他的脖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在他耳边笑嘻嘻:“还是霍郎厉害。”
霍去病捏她脸颊,准备亲上去,婢女推门而入,送来安胎药,霍去病拉开距离,侧身接过药碗,吹凉了汤匙,亲手喂她喝下。
他待自己这样好,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周芒山啄了口药便双唇紧抿,扑闪着两只大眼看他,心里百转千回,挣扎着开口:“方才女御长来过了。”
霍去病沉默不语,看向堆满绫罗绸缎的凭几,心中顿起波澜,想起自己那日在中宫说的话,不免有些懊悔,会不会太伤姨母的心了?
周芒山看穿他的心事,笑盈盈和他商量:“皇后娘娘赏赐,我们得进宫向她谢恩,妾身愿与霍郎同去。”
霍去病诧异抬眸,有些意外:“她让你受了委屈,你不埋怨她么?”
周芒山腼腆摇了摇头,随即粲然一笑:“皇后娘娘毕竟是长辈,即便训斥几句也是应该的,妾怎么会埋怨呢?”
霍去病如释重负,笑着轻轻刮她鼻翼:“那好,明日我们同去椒房殿谢恩。”
小两口天刚亮就套好车,启程赶去椒房殿,霍去病向卫皇后负荆请罪,卫皇后沉郁的心情瞬间大好,小两口来的真是巧,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卫皇后本就不想出席李妍的庆生宴,自从刘彻巡幸边塞回来,他和李妍便形影相随,走到哪儿都手拉着手,每次见到他们如胶似漆的情景,卫皇后心里免不了泛酸,偏偏自己是后宫之主还得装作大度。
燃眉之急得以解决,卫皇后心生窃喜,留下小两口在椒房殿用膳,借机推了李妍的庆生宴,打发长御去给李妍赠送贺礼。
钟磬声响依稀传来,周芒山听着喜庆的音乐,整场家宴都心不在焉,精致的饭菜味同嚼蜡,霍去病见她双箸不怎么开动,脸色又那么难看,手心探她额间温度,并无异样,关心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周芒山被他问了一激灵,迅速集中注意力,心虚地瞥了瞥卫皇后,低头藏起红着的脸,掩饰道:“没什么,妾身只是有些累。”
见他目光尚存疑虑,周芒山赶忙执箸替他夹菜,劝着他尝尝味道,总算糊弄过去。
宴罢打道回府,霍去病扶着她离开椒房殿,走在出宫的路上,周芒山沉甸甸地回首,望向鸳鸾殿方向,这段时间以来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倚华的话,也许她是对的,只有亲近皇后,才能让霍郎没有后顾之忧,也不会给李夫人招来嫉恨。
夫人呐夫人,请您原谅奴婢的自私,来世当牛做马再报答您的恩情,周芒山默念良久,内心逐渐归于平静,挽住霍去病的胳膊,坚定地往前走,不再回头。
刘彻和平阳公主进了鸳鸾殿,宾客们齐齐跪拜,刘彻扶李妍起身,拉着她一块儿上座,挥挥衣袖命众人平身。
宾客们起身各自归座,刘彻大略扫视一眼,客人来的不少,还有几张生面孔,温柔地看向李妍:“亲戚们远道而来,难得一聚,夫人何不为朕引见?”
默契对视一眼,刘彻目光追随她倩影,听她依次介绍:“兄长李广利,嫂嫂姚芳草,前番进宫来去匆忙,妾来不及引见,请陛下见谅。次兄李延年与胞弟李季陛下已经见过,余者乃金兰姊姊张真和弟妹玢儿。”
李广利配合李妍,起身施礼:“卑臣李广利叩见陛下。”
李延年跟在兄长身旁跪拜:“奴李延年见过陛下。”
姚芳草与张真纷纷起身,亦步亦趋。
“妾身李姚氏拜见陛下。”
“妾身张真恭请陛下圣安。”
玢儿和李季见状跟在兄嫂后面参拜。
刘彻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起来坐吧!”
引见完娘家亲戚,李妍接着绕向对面,介绍阏氏:“陛下,这位是休屠王阏氏,金师的母亲。”
刘彻全神贯注望去,目光如炬打量阏氏。
“老身拜见陛下。”
阏氏起身行礼,举止从容沉稳,恭谨谦让,颇有大家风范,若论礼乐教化竟胜过许多汉人,难怪能教出金日磾这么优秀的儿子。
刘彻嘴角漾出一抹笑意,称赞不已:“金日磾赤诚忠勇,兢兢业业,从无逾矩,阏氏教子有方啊!”
阏氏诚恳答道:“陛下恩同再造,翁叔方有今日造化,老身愧不敢当,只求翁叔能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尽忠,老身便不虚此生了。”
“他能出人头地,自然离不开你的言传身教,阏氏不必谦虚。”刘彻赞赏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
“老身在此谢过陛下。”阏氏俯首拜了拜。
刘彻示意她免礼,待阏氏归座,目光游移满堂宫妃,不见卫皇后踪影,语气冷冽带着几分压迫感问长御:“皇后为何不在?”
长御低头谨慎答话:“回陛下,骠骑将军携妇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在椒房殿招待他们,特命奴婢祝贺李夫人寿安。”
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要赶在这个时候,说白了就是找借口蒙混过关,将旨意视若无睹,刘彻拉着一张黑脸,什么也没说,显而易见的不满。
食丞准备妥当在外候旨,刘彻宣布开宴,率领尚食监进殿,献上珍馐美馔,李延年近前念诵致语,指挥乐队列编钟、鼓瑟,奏响歌舞助兴。
满座宾客捧爵齐呼:“祝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妍举杯回应:“鸳鸾殿蓬荜生辉,多谢陛下与诸位赏光,妍先干为敬。”
热完场子,便是其乐融融的气氛,李妍斟了满杯去敬刘彻,谢过他的恩典,刘彻动容地看着李妍,满眼都是对她的欣赏与怜爱,故应承得十分豪爽,仰头饮尽爵中美酒。
经过战场的锤炼,李广利褪去往日的怯懦,人情达练上更加游刃有余,待李妍推杯问盏酒过一巡,自发去敬天子:“卑臣是个粗人,讲不出动人的场面话,薄酒一樽略表心中敬意,谢陛下隆恩,愿陛下洪福齐天!”
“舅兄太谦虚了,朕干了便是。”刘彻摇头大笑,举杯轻击食案,和李广利把酒言欢。
姚芳草跟上丈夫的节奏,先敬天子后敬李妍,李季夫妇和张真紧随其后。
李妷伨自饮三杯,答谢李妍对孩子们的关照,尹婕妤等各宫嫔妃轮番祝酒,平阳公主和南宫公主跟着接力,给今天的寿星主人敬酒。
酒过二巡,满座宾客冉起或深或浅的醉意。
李妍不胜酒力,手腕支撑着脑袋,见阏氏前来祝酒,不忍心冷落于她,勉强打起精神,举爵回应:“阏氏请。”
刘彻反应过来,身体倾向李妍,本想替她挡酒,还是晚了一步。
饮下杯中美酒,李妍忆起阴山的马奶酒,惋惜道:“可惜时间短促没有准备马奶酒,不知醪酒阏氏能否喝的习惯?”
阏氏畅浮大白,向李妍鞠躬致意:“马奶酒味酸,醪酒味甜,都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多谢夫人记挂,老身感激不尽。”
李妍微笑着说道:“阏氏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