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一行人也往花屋方向过来,见人都聚在水池边,走过去一看究竟。
云霞醉如软烟,华盖半遮美人腰,风荷醺过的紫色罗衣翩如蝶舞,只一个清新脱俗的背影已是绝美,走在石子路上刘彻脚步越来越缓,望着李妍的方向目光悠长,《诗经》里的文字跃入眼前,“有蒲与荷,有美一人”,正是这般光景。
李妍回身望见刘彻负手而立的身影,放下水桶向他疾行而来,驻足他面前微微喘息,刘彻给她顺了顺背,李妍理了理衣裙轼去香汗,明媚的目光缭绕在他意犹未尽的脸上,看他一直在发呆便问:“陛下在想什么?”
刘彻反应过来,方撩了下眼皮,徒手也是孔武有力将她揽入怀中,边走边道:“朕见夫人独坐钓台,想起当年太公望垂钓于渭滨,文王遇之招入麾下,从此兵出西岐剑指商汤,匡定周室八百年基业,朕很羡慕周文王,能有经天纬地的人才。”
李妍不作声挽他坐在钓台,将鱼竿递给他,白润的肌肤散发出纯净的光芒,蛾眉一扬声音清柔:“此间虽无太公望闲垂,然陛下独坐钓台,号令天下英贤,成就汉室千秋伟业,陛下此身便是当年的太公望。”
温热的气息透着清甜猛烈袭来,她身上的味道比从前更香更好闻,说出来的话把刘彻的心甜出一片瓜田,看李妍的目光黏糊糊的,荡起一层柔柔的波来,刘彻喉咙动了动,起身一把抱住李妍,亲昵地蹭了蹭她娇艳欲滴的脸颊,款款说道:“夫人,还是你贴心。”
刘彻重新搂她坐下,低头轻轻吻她额头,冰冰凉凉的薄唇印在她额间,四目相对,干柴烈火,李妍心下一顿,飞红了脸:“妾何德何能当此美誉。”
春波荡漾,一方清池仿佛就在眼前,刘彻将她手执在掌间,拍了拍,表情和语气皆是郑重:“你是最好的,任何庸脂俗粉都不能和你比。”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抵如此,李妍婉转蛾眉未作它言,姣好的面容隐约露出矜持的笑容,清风摇曳的竹影般,只一瞬,便逝了,缓缓直起身子,抱来水桶把钓上来的大鱼给他看。
刘彻看着水桶里扑棱的鱼,笑道:“这么大,不赖嘛!”
“那是自然。”李妍得意挑眉,哄着他也露一手,“陛下也来试试?”
刘彻兴致正浓,接过鱼竿坐下垂钓,轻车熟路地套杆打结,缚上饵料对准窝点抛竿,看得出他很有经验。
艳阳淌过流云,巨轮向西沉淀,李妍环住刘彻腰身,头抵在他肩头,静静观他垂钓,欣赏着满塘荷叶,水域虽小,景致却好。
天色将晚,刘彻钓上两只小鱼便收了渔具回去用膳,返程途中晚风清凉,石子路两边草浪袭来,风吹开藤草才发现,茎叶底下藏了许多红莓,几只萤火虫亮起星星点点。
刘彻极目远望长满杂草的空地,乌黑的深眸比宝石还要光彩夺目,眉骨微微动了下,声音响起:“这些空地不能浪费,夫人想想再种些什么。”
听到这话,李妍莞尔一笑,没想到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妾才和陈梦说起想在空地栽些紫薇,等到秋露时分棠棣虽谢,紫薇花却开的艳丽,一树火红胜似云峭霞光,那时节妾与陛下共赏花色。”
刘彻眼中一亮,看她思绪漂的极远,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忍打断,爱怜地抚她后脑勺,温柔笑道:“妙极。”
铜片上鱼儿烤的酥脆,香蒲裹着肉香,撒上西域独有的古月粉,满屋子飘香,直接拿捏住味蕾。
用完晚膳宫娥入殿撤了席,刘彻漱了口凑到李妍身旁,正想同她耳鬓厮磨温存一番,小神仙见缝插针摇着尾巴就来到李妍跟前,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被扫兴后刘彻一把将它薅起,趁李妍不注意瞪大了眼警告它,对它又是呲牙又是咧嘴极尽凶狠,小神仙急了眼怼着他的脸疯狂吠了起来,满口滂臭直冲刘彻天灵盖,熏的他仿佛掉进死水沟。
“真它娘的臭!”
刘彻还没骂过瘾,臭的绷不住,丢下它“哇”的一声疯狂呕吐,把李妍吓了一跳,忙起身拍他后背,掏了帕子给他擦拭嘴角。
小神仙溜回李妍身边,静静蹲在她脚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刘彻漱了口缓过劲来,恹恹地看了它一眼,平日里就爱装可怜,现在还在装,越看它越窝火!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刘彻也不肯让着它,李妍无奈地笑,把小神仙抱在怀里给他看,尽量拉进他们之间的感情,“小神仙是最有灵性的孩子,陛下摸摸它的脑袋,它就会知道陛下是最亲近的人。”
刘彻被它臭怕了,再也不想招惹它,赶紧摆摆手打发走:“走开,离朕远点!”
剩下的话难免不中听,当着李妍的面刘彻忍下不提,压着火打量了小神仙一眼,死狗看着是很乖巧,赖在她怀里,不乖也难。
“陛下试试。”李妍看他有些犯倔,眨了眨明媚的双眼央求他,二话不说执他手掌轻轻放在小神仙的脑袋上,它吐着舌头眼眶微润,没有任何抗拒。
刘彻感受到它的温顺,被毛软软的手感确实很好,手掌不由自主地在它脑袋上摩挲了起来,松开手后小神仙主动往他身边靠拢,窝在他怀间,满眼都在期待被他抚摸。
他看小神仙的眼神变得越发温和,慢慢打消了对小神仙的偏见。
见“父子俩”终于和好,李妍继续教他和小神仙互动,刘彻照她的话做,抚摸小神仙脑袋后暂时停下来,向它伸出手掌,小神仙默契地抬起前蹄搭在他掌心,“父子俩”总算握手言和。
吴丙进来回话,寝殿安置妥当,请李妍和刘彻回房安歇,刘细君接过小神仙抱它去花屋安置。
帐中漂荡着如丝香气,仿佛从月宫摇落,穿过仙云袅雾零落至此,浸染衣襟和袍带。
刘彻深吸了一鼻,暧昧眼探向她莹润雪肤,一揽她腰肢,勾唇问:“此香唤做何名?”
唇风温热,吹的李妍耳垂发红,摇了摇头:“无名。”
刘彻眯眼笑,轻啄玉人面,神醉不已,当即赐名“蘅芜香”。
话珠方落,李妍还没反应过来,刘彻挨得更近,扬手扯落红绡帐,舌儿游弋绛园,尽情汲取甜蜜。
烛台重影映明月,火树银花映椒房,夜色流过凄清的内殿,热切不平的人声沸起:
“北极星又名紫微星,被誉为万星之主,而后宫之主乃是皇后娘娘,李夫人却在宫中栽种紫薇,莫不是想要中宫易主,将皇后娘娘取而代之?”
卫皇后听樊姬说话没个忌讳,眼风立时扫了过来,慌的急呵:“住口,休要胡言。”
樊姬也不藏着掖着,趁势一口道尽,挑明了说:“妾不敢妄言,天下谁人不知紫薇乃花中之王,李夫人若是无心之举也罢,可陛下竟也由着她胡来!李夫人僭越之心昭然若揭,妾为娘娘着想,恳请娘娘务必早做决断,以免留下后患。”
卫皇后的身影陷在烛光里,心思陡然沉重,当初刘据去趟上林苑,回来傅母便被逐出宫廷,二皇子误食酥饼痊愈后,刘彻私下撤换凤皇殿全部宫人,后来樊姬册封礼便不了了之……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有件事,你帮本宫留意着。”卫皇后虽没有对樊姬说出半个“不”字,目光却逐渐冷了下去,萤扇半掩风韵犹存的面庞,侧身同她耳语。
樊姬在宫外有些人脉,正好让她设法找到刘据的傅母,问问当年在上林苑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