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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忍把卿卿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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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果真如店主所说,做的都是正经营生,为何我夫君在此却拦着不让我进去?”

店主欲言又止,正要启齿,被刘陵属下壮汉抢白:“放肆!翁主乃淮南王之女,皇室后裔,身份何等尊贵,岂容你在此撒野!”

侍女听罢又啐又骂:“说出来也不怕叫人笑话,堂堂翁主,说的有多金尊玉贵,背地里却勾引人家丈夫,尽做些下三滥的事情!”

“住嘴。”张真压低了声音申饬侍女,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污蔑皇室贵女罪名可不小,侍女瞥见她眼色,忙低头噤声。“店主海涵,并非妾身有意唐突,妾乃严门张氏,闻家夫在贵舍流连一夜未归,实在挂念他的安危,还望店主行个方便,请他出来说话。”

店主见张真态度谦卑,颇有些动容,可无缘无故惊扰翁主,只怕也不好交代,得罪刘陵保不齐这生意就没法做了,谨慎起见只好婉拒张真。“闲春居并非法外之地,倘若尊夫真是莅临小舍,老朽可以担待绝对不会有事,贵人大可安心。”

侍女和健仆肯定的目光再次投向张真,仿佛在向她打包票严助就在里面。

前有刘陵侍从阻拦不让进,后有店主施压不肯行方便,当真令人棘手!越是拦着不让进,想必里面越是有鬼,张真又急又气,执念越陷越深,盛怒之下大脑一片空白,竟连体统法度俱顾不得,恨意冲昏头脑后胆大妄言威胁店主:“宫中有旨意,命严助入宫觐见,店主莫非要抗旨吗?”

“这……”这是哪里话?店主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绕了几圈,目光锁住她恼极的脸,好心提醒:“若宫中有旨意,老朽不敢造次,只是兹事体大,仅凭贵人一言可做不得数。”

张真胸腔燃得极旺,眼里都是火,恨不能冲进去把严助生吞了,但经店主一提醒,张真顿时哑口无言,冲昏的头脑终于被浇醒,意识到自己失言后,张真倍感心虚不敢再争执下去。

侍女见自家主母被店主三言两语噎住,立刻便要为她不平,翘着嘴得意唬他:“陛下身边有位宠姬李夫人,她尊我家主母一声姐姐,店主若是不信,不妨打听打听。”

店主半信半疑,见她说的煞有其事,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账房先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免回想起长安玉价倍涨之事,宫中确实是有这号人物,想来此言不虚。

“既是宫中旨意,老朽岂敢不从,贵人请便。”店主很快松了口,命仆人上前看住刘陵手下两员壮汉,给张真让出路来。

轻轻推开门后,张真惶惶踏入房内,只见酒食乱糟糟洒了一地,男男女女的衣服随意丟在地上,屋子里臭烘烘的熏了她满鼻,张真捂了捂口鼻留意到地上的衣裳,单膝跪地颤抖着手,缓缓捡起地上熟悉的衣袍,一眼认出是自己亲手给严助缝制!

她往里踉跄几步,抬头一眼望去,刘陵白到发光的秀腿正挂在严助肩上,他抚摸着香酥美腿亲的热乎,几乎要醉死在刘陵的温柔乡里。

留意到有人闯了进来,严助赶紧停下动作,没想到张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瞳孔瞬间失色,飓风突至,瞪大的眼珠几乎将眼眶撑破,忙抛开刘陵,慌不择路起身栽倒在地上,匍匐去捡衣袍快速穿上,跪在她面前摔脸忏悔:“真儿,我罪该万死……”

他扯了扯她的衣裙,用力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张真木在原地大声喘息,大脑仿佛被洗劫一空,甚至都来不及伤心。

待反应过来后,猛奋力甩开他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严助脸上。

“我不想再见到你。”

张真夺门而出,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一路上边跑边哭,想想自己这些年,活在夫妻恩爱的假象里,越想越觉得可笑。

她跑了许久,直到没有力气,整个人从树桩上软了下去,抱膝大哭一场,侍女跟了过来,抱住她哭了许久,把她劝回家去。

刘陵在长安混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被人这么贴脸糟践,回去后便把手下两个废物壮汉骂个狗血淋头。

“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都拦不住!”

壮汉觉得委屈,还想分辩:“翁主明鉴,她是手无缚鸡之力不假,可她有宫中旨意,闲春居的店主也站在她那边,奴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这种骗人的鬼话你也信?你的脑子让驴给踢了?宫中的旨意向来由谒者传达,哪里轮得着她一个贱妇!”刘陵看着面前的两头蠢货,气的坐不住,指着鼻子挨个骂。

家丞凑到跟前,躬身回话:“翁主息怒,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奴方才收到消息,天子今早出龙廷摆驾隆虑公主府视疾,倘若宫中真有旨意召见严助,圣驾又岂会在这个时候出龙廷呢?”

“贱妇不知天高地厚,竟也敢寻我的麻烦,她胆敢矫制与我为敌,休怪我对她不客气!”刘陵恨得牙根痒,当即决定要将张真往死里整,于是命家丞安排打手,告发张真假传圣旨。“不要动用咱们的人,找个好摆弄的伙夫,多施点钱让他出面。”

“诺。”家丞应下后便去着手安排。

刘陵消了火,歪在榻上,眉眼弯弯地摇着便面扇,想起张真假传圣旨便忍不住发笑,难怪能和严助这般愚蠢的男人结为夫妻。

张真?李夫人?不是姐妹情深吗?这下倒要看看她们如何收场。

刘陵信手拈起一缕博山炉烧剩下的灰,在拇指间揉的稀碎,想那严助,一颗无用的棋子,死了又有何妨!

自从目睹严助和刘陵暗通款曲后,张真便心如死灰,再不愿意多看严助一眼,任凭他百般哀求,终是避而不见,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无比恶心。

没能僵持几天,便有大批官差上门搜捕,张真和严助及府中一干人等全部羁押狱中,侍女出门采办躲过一劫。

三曹会审后,判定张真犯矫制罪,处以腰斩弃市,夫严助,子严回皆斩。

待风波平静些,侍女买通狱卒探望张真,她形容枯槁,万念俱灰,远远地坐着,像块干巴巴的石头,一心等死,任凭侍女如何呼唤,始终纹丝不动。

此情此景看的侍女热泪难禁,不停地哀求:“女公子,老主母若看到您这般模样,她老人家该有多伤心呢?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请顾念老主母年事已高,难道要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张真听她提及母亲,终于有了一丝动静,含泪苦笑:“万幸没有连累父母和兄嫂,我死后有劳你将我尸骨带回中山安葬,九泉之下感激涕零。”

侍女两眼红肿,哭着又劝:“小公子还那么小,才刚学会了走路,外祖母的面都没见过,您忍心看他小小年纪被侩子手杀死?”

张真听罢酸楚不已,想自己为情所伤,轮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自己和严助死了也便罢了,可怜儿子严回年幼无辜,却因自己的莽撞惨遭连累,害他小小年纪共赴法场,忍不住心疼落泪。

侍女见她有所悔悟,忙道:“事情并非毫无转圜的余地,女公子细想,李夫人在宫中圣宠优渥,您和她有相识的旧谊,若能得她垂怜,或许女公子能逢凶化吉。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只怕见不到李夫人,还望女公子指点。”

“我犯下滔天大罪,本无颜再见她,今朝赴死也是罪有应得,可怜阿回年幼无知,遇上不懂事的母亲,是我害了他。”张真到底难舍儿子丧命,眨了眨眼,揩了眼中泪,起身走向侍女,嘱咐道,“你去求求李家大嫂,若她肯怜悯,求妍妹妹设法保全阿回一命,来世我为奴为婢报答她们的恩情。”

侍女听后牢牢记在心里,拉住张真的手允诺她,被狱卒催促着离开后,等到夜黑无人直奔李广利家中。

深夜门环声惊醒了姚芳草,侍女表明来意后便扑通跪下,求她务必施以援手,让自己见一见李妍。

姚芳草听闻张真遭遇后深表同情,忙扶侍女起身,拍了拍她的手,首肯道:“从前小妹在府上多有叨扰,幸得你家主母周全,她在宫中一直很惦记真妹妹,时常向我打听。她若知道你家主母有难,想必不会袖手旁观,你且放宽心,我明日便去拜宫,等见到她,你有什么话再和她细细说便是。”

侍女顿首拜谢,姚芳草见她无处可去便将她留下,第二天扮成自己的侍女随行入宫去见李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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