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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北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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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童噗嗤笑出声,脸上尽是骄傲与嘲讽,这个李妍简直笨的跟头猪一样,这么多天过去,愣是没发现那只小畜生失踪!

不过她不想陪李妍耗下去,自己这次来就是想索要赔偿,毕竟那只小畜生嫖吃嫖喝长达半个月,那吃的都是自己白花花的银子!

“那小畜生在我宫中肆意妄为,已经被我宫人拿下!”

左童理直气壮地看着李妍,心想她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想要回她的小畜生,除非……钱给到位!

李妍见她笑得诡异,又话里藏刀,分明是想打自己的主意,干脆装聋作哑:“长使口说无凭。”

左童没想到李妍居然这么敷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不成我还冤枉你?”

李妍眉眼冷淡,红唇轻抿,没有回答。

左童有些急眼,威胁她道:“小畜生就在我手里,我正想给宫人打打牙祭。”

李妍见她不像是在玩笑,保不齐她一怒之下真把小神仙烹了下酒,只好退一步:“我只道眼见为实,是真是假我自会分辨。”

说罢便给周芒山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去准备车驾。

左童见她妥协,得意一笑:“那好,李夫人随我来。”

李妍乘车左童来到披香殿,披香殿结构简单,前殿后寝,最高处为殿宇,廊道左右厢房错落,后院有三间屋舍,正中最大为寝殿,两侧较小皆是敞房,寝殿与敞房间隔着棵梧桐树和花圃,梧桐树枝干粗壮,树皮正在脱落,看起来有些年岁。

越靠近敞房,腥臭味越重,李妍捂了捂口鼻,跟着左童继续前进,一行人停在敞房外,李妍抬眼看过去,外边张挂青幔,里间摆放着器皿,四个木桶均是口径大,做工结实,桶外漆绘而成,桶内垫上一层缯帛,看起来温暖舒适。

左童指了指敞房外的侍监,命令他将小神仙如何嫖吃嫖喝的卑劣行为说与李妍知晓。

侍监说出提前酝酿好的说辞:“每逢奴婢投放食物,准备去牵引长使爱犬用食,小神仙都会趁机偷吃肉糜,此外还夹带私货,昧下一根筒骨逃之夭夭,致使长使爱犬半月以来难以饱腹。起初奴婢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发现半只爪印这才恍然大悟,奴婢略施小计这才成功抓获傀首。”

左童得意洋洋,看李妍时神气十足。

李妍环顾四周未见小神仙踪影,忧心渐起:“小神仙现在何处?”

左童往后招招手,很快一位体形瘦弱的宫娥抱着小神仙走来,把它交给左童。

见李妍没有赔偿的意思,左童便想吓唬吓唬她,于是徒手掐住狗头拎在半空中,当着李妍的面晃了晃。

小神仙四肢僵硬,眼睛瞪大如铜铃,吓得李妍赶忙伸手想去接它,左童迅速拦在怀里,撸起它的被毛。

李妍尴尬地缩回了手,一脸歉意地看向左童,赔笑道:“小神仙不曾知事冲撞长使,还请长使宽宏大量,饶恕它这回。”

左童压根不领情,努嘴哼了一声表示不满,转而低头继续撸着小神仙被毛,不给钱不罢休!

周芒山急了眼,点明损害:“夫人已经赔罪,长使若执意不领情,传扬出去只怕有损您的声望呀?”

不赔钱就算了,还敢来威胁自己?

左童怒火蹭蹭上涨,眉毛顿时炸开,讽刺起李妍:“好端端的小畜生,去时明明还手脚干净,在李夫人宫中才待了多久,竟学会偷鸡摸狗啦?”

李妍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有料到小神仙闹出的笑话会让左童一根肠子通到底,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诋毁自己的名声,一点面子也不给。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的名声和尊严要紧,否则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李妍抱臂而立,气势如虹:“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它在鸳鸾殿向来安分守己,可巧来到披香殿盗饮盗食,但不知是何缘故?”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左童听得直发愣。

左童依旧无动于衷,只偷看李妍两眼时,目光有些崇拜。

一脸愁状的侍女主动收拾僵局,强势从左童怀里夺走小神仙,抱来李妍跟前,她福了福身,双手奉上小神仙,恭恭敬敬向李妍致歉:“长使无意为难夫人,还望夫人海涵。”

李妍抱回小神仙暖了暖,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她,不知她姓甚名谁,也不知她家住何方,年纪多大,只是单纯地对她存有好感,这种莫名的感觉很是奇妙,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多谢。”李妍收回视线,轻声谢过便打道回府。

只等李妍走远,左童才两眼冒光,冲侍女惊奇叹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李夫人这话说的真是妙啊!”

侍女微微一笑,解释道:“这话原来是晏子出使楚国时说与楚王听的,只因楚王扬言齐人善盗,晏子以齐国为重,便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左童充满好奇与羡慕:“李夫人居然知道齐楚两国之事?”

侍女听罢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说她。

刘彻和李延年长夜促谈后心情大好,常融守在鸳鸾殿时刻留意李妍动作,听闻她曾去织室讨教制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急忙跑去宣室向刘彻道喜。

“夫人待朕一片真心,朕岂会不知?”刘彻先装模作样地挽尊,然后冲着常融下颌微抬,皮笑肉也跟着笑:“瞧新衣裳去!”

宦者令出门备车,刘彻登上轺车,经复道一路疾驰直达鸳鸾殿,正巧李妍去了披香殿。

刘彻兴致勃勃地去偏殿看新衣裳,前脚才踏进门,两眼便扫到案几上面摆放的褐衣。他健步走去,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摊开来看,褐衣印着菱形纹,光滑如新,厚实保暖,衣服不仅做的好看,还很实用,刘彻越看越欢喜,嘴角勾着笑根本藏不住。

常融也跟着乐,贴心掌起容镜,并怂恿他道:“陛下试试穿上新衣,让奴婢开开眼!”

宦者令正想宣尚衣监来伺候更衣,哪知刘彻根本等不及,直接把袍子一脱,扔在他手里,然后手脚利索地穿起新衣裳。

褐袍穿在身上感觉有点紧,手臂一伸,袖子短了半截,下半身布幅也短,小腿肚光溜溜的露在外面,他试着抬了抬肩膀,感觉衣服都快皱成一团。

刘彻睁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头大身窄,比例不协调,毫无威仪,着实被自己丑到,立马脱了锦袍,拧着眉头面若冷霜。

常融心惶惶,偷眼看天子,那真是没一点好脸色,随即灵机一动,捏着嗓子指责道:“定是织室那帮人懒散怠政,陛下定要狠狠责罚!”

刘彻想也没想直接把帽子扣给织室,冷眼一斜,骂出一声:“该死!”

宦者令连连眨了好几下眼,暗道织室官吏有苦要受,明面上只能装聋作哑,打发人去织室传话。

织室令、丞及令史、三服官四人匆忙赶来见驾,刘彻严厉地剜了众人一眼,众人瑟瑟埋首不敢发一言。

织室丞心虚得背上直冒冷汗,唯恐制衣逾矩连累大家。倒是织室令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织室工作向来秉持着严谨负责的态度,他也不清楚哪个环节出现纰漏。

不过天子这般不待见,显然不是好事,织室令话不多说,直接叩首:“臣见驾来迟,请陛下息怒。”

刘彻垂目半晌,狂躁涌上心头,对准织室令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古者有云垂衣裳而治天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是以正君臣亲父子,明贵贱序长幼,如此大任朕托付于汝,到头来换得衣不蔽体,令朕失望至极!”

织室令听得冷汗淋漓,膝行两步顿首再拜。

刘彻还没骂完也没骂够,直接拍案而起,两眼瞪着他吼:“老卿家如此作为,莫非明日要朕披发左衽不成?”

织室令泣涕涟涟,哭腔弥漫:“陛下折煞老臣,臣兢兢业业侍奉陛下,敢有异心必遭天谴,臣世代簪缨饱读圣贤书,岂不知寡义廉耻?安敢罔顾君父颜面?”

织室令哭声可怜,卷着袖管埋首拭泪,刘彻双眸微动,燃起恻隐之心,心下开始懊悔不该把话说的这么重。

“老卿家秉公多年,朕自然信得过。”刘彻话锋急转,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底下人也要时常督促,不可放纵。”

织室令唏嘘不已,泪痕未干:“臣遵命。”

织室令一边抹泪一边走出鸳鸾殿,回去途中偶遇邢夫人,在太官园被邢夫人留住。

“难得有缘见织室令,向来可好啊?”

织室令见邢夫人迎面走来,不好再回避,只得行礼参拜,一脸赔笑:“有劳夫人挂碍,臣一切妥当。”

邢夫人目光敏锐地在他身上绕了绕,看破不戳破:“听闻室令曾教李夫人织做新衣,不知可瞧得上我这个蠢笨的学生?”

织室令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织室丞与令史,众人羞于启齿不敢与他对视。

织室令了然于胸,低头惶恐:“臣惭愧。”

邢夫人笑容依旧,慢慢说道:“室令若是得空,不妨来我宫中小坐?”

想那后宫佳丽三千,乃矛盾云集之地,还是谨慎些好。

织室令弓着身低了一截,忙借故推辞:“臣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邢夫人笑而不语,目送一行人远去。

侍女小声提醒道:“夫人,咱们还要赶着去椒房殿呢?”

邢夫人摇首否决,神秘一笑:“不忙,先去鸳鸾殿,咱们也看看热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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