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发觉端倪,却也说不上来,只暗中观察李妍神色。
“既如此,我便告辞了,明日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李妍吃了顿闭门羹,心事重重地登上油壁香车准备打道回府,看了殿外侍候的宫娥一眼,目光短短停留了一会儿。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差池,那么卫皇后此刻便是在召见平阳公主,所以才打发自己回去。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李妍幽幽叹息,看向陈梦,淡定地问道:“宫中近来可有异样?”
陈梦明白她的顾虑,但这段时间却无任何波澜发生,因道:“奴婢仔细留意着,宫中一切如故,左右不过是些旧日的媢嫉之言,夫人只当没听过。”
宫中盛行的冷言冷语她早已领教过,并不会感到稀奇。纵然如陈梦所说,她心里依旧不安。
回到鸳鸾殿后,已是日薄西山,鸠雀还巢。
鸳鸾殿点上宫灯,烛光与晚霞相呼应,照得屋子里明晃晃如新昼。
李妍给小神仙沐浴洁身,带着它去紫房复道漫步,它四肢矫健,沿着台阶上演单腿倒立,溜达地飞快。
刘细君在上林苑只身照顾了它一段时日,小神仙同她也有几分亲近,绕着她的双腿转悠几圈。
刘细君低下身来,看着它道:“小神仙是想要我陪你玩否?”
小神仙两蹄抬起,搭在她伸出的手掌心。
刘细君同小神仙一左一右并驱奔跑,尽情追逐。
李妍看着他们玩得尽兴,心里很是惬意。直到陈梦劝她享用暮食,方才打道回府。
晚膳呈献四鼎,炙蒸煮涮,佳酿一樽。
李妍才开始吃了两口,周芒山便进来回话,原是卫皇后遣长御来访,现下已经到了正殿。
她虽不明所以,却不敢耽搁,只好放下碗筷,匆忙起身前往正殿招呼客人。
长御将贺礼奉上,向李妍郑重行礼,并道:“闻夫人明日生辰,这是皇后娘娘给夫人准备的贺礼,夫人若不嫌弃,便请收下。”
皇后娘娘的生辰贺礼?
事出突然,李妍还没来得及整理清晰,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福身道:“妾却之不恭,谢皇后娘娘恩典。”
送别长御后她便嘱咐周芒山将贺礼登记造册,心中饶是疑惑不止:
卫皇后怎会知道自己的生辰?她若是有心了解,今天午后请安为何避而不见?
下午还拒人门外,晚上便差人送上贺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妍坐在殿上想着忽然有些后怕,一颗心始终悬着,却也分不出个究竟。
沉思之际,邢夫人迎门而入,李妍见她来了便主动起身寒暄。
“我来的不算晚吧?”
邢夫人笑容可掬,进门后先是赔礼道歉,接着便拉着她的手,满口热心的以“妹妹”称呼,听起来格外亲切。
“都怪我大意,竟险些错过妹妹生辰。”
李妍此刻早已心乱如麻,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惊讶地看着邢夫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夫人怎知妾身生辰?”
邢夫人毫不掩饰地笑道:“才刚接到陛下的旨意,说是明晚要在鸳鸾殿举行盛宴,给妹妹庆祝生辰,真是可喜可贺呀!”
说着,便挥手示意身后的婢女将贺礼献上。
原来是刘彻的安排。
今儿在宣室殿外请他一叙,想他陪自己过个生辰,他假言假语地推辞,谎称脱不开身,转头却布告后宫,要为自己庆祝生辰。
李妍亦喜亦怖,并对邢夫人的贺礼进行推辞。
邢夫人自是不依,假装恼怒:“妹妹不收下,可是心里没有我?”
李妍自知盛情难却,便命周芒山收下贺礼,拉着邢夫人一同坐下说话。
“才刚皇后娘娘送来贺礼,可巧夫人跟着就来了。”李妍笑了笑,心中仍泛起涟漪。
“皇后娘娘这几日怕是忙的没影儿了。”
李妍好奇地看着她:“这怎么说?”
“过两天便是中秋佳节,宫中按例举行盛宴,宴请王公大臣和刘氏宗亲,这样盛大的场面自是容不得一丝马虎,皇后娘娘每年都会亲自督促。还有一事,夫人可曾听说过?”邢夫人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暗暗斜了宫娥们一眼。
人多口杂,李妍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遣散众人,整个殿内只留下她与邢夫人二人。
“愿闻其详。”
邢夫人凑到她跟前,小声说道:“妹妹可知今儿平阳公主来过?”
这话却是戳中李妍的心思,也证实了她今日在椒房殿外所见所闻,卫皇后的确是召见了平阳公主。
邢夫人继续说道:“平阳侯曹襄到了议亲的年纪,公主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少不得要为他费心张罗着婚事,而皇后膝下长公主年方及笄,正是议亲的时候。我听说平阳公主有意与皇后娘娘结为亲家,让平阳侯娶长公主为妻,事成与否,这几日想必就有音讯了。”
李妍听罢隐隐有些不适,却也说不上来,按理说,皇后嫁女,公主娶媳,这事轮不上她插手,也不好妄加议论。
她沉默许久,才淡淡说道:“如此说来可真是亲上加亲。”
邢夫人远远看了殿外一眼,便以天晚为由告辞,李妍送她走后回到偏殿默默静坐着,思绪万千。
今日在椒房殿遭逢冷遇隐隐刺痛着她的心,邢夫人的到访证实卫皇后的的确确召见了平阳公主,她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定。
吴丙端来热好的饭菜,轻声劝道:“夫人忙了一天,不如将就着吃些吧?”
李妍摇摇头,心中沉闷,悻悻道:“拿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夜深人希,晚风轻慢。
她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里衣,披了件素色肩帛,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靥态生愁,思绪飘飘。
她卸了钗环,褪去胭脂水粉,星云菱花镜内映照着一张美丽的面容,柳眉弯弯,眸若星子,如玉如琢,温婉可人,一头青丝散落两肩,秀美的颈项仿佛玉骨天成。
直到刘彻从身后将她抱住,她才从中回过神来。
他将脑袋埋进她的香肩,亲吻着她柔软的肌肤,吸了一鼻她身上的味道,鼻音浓重:“夫人在想什么?”
李妍欲欲乎醉软,没有搭话。
他停止了一切动作,抬头看向镜中的美人儿,两手拨弄她的青丝。
李妍神志清醒过来,福身见礼,问道:“陛下怎么来了?”
刘彻拥着她坐在灯前,将藏在袖口的锦囊递给她,温柔地说着:“你的生辰朕一直都放在心上,打开看看!”
李妍腼腆地从他手中接过锦囊,迫不及待地打开锦囊一探究竟,定睛一看,令她瞠目结舌:
竟然是一张符箓!
她哭笑不得:“哪有给女儿家生辰送符箓?”
刘彻解释道:“夫人千万不要小看一张符箓,区区符箓朕费五百重金方才求得!方士叔庆告诉朕,它能驱鬼避邪,定能护佑夫人!”
李妍错愕地看着他,讶异道:“五百金?”
五百块金,直接赏赐给自己多好!
刘彻宽慰道:“若能庇护夫人,五百金何足惜哉?”
李妍心头一暖,一阵酸楚,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与他相拥,暧昧的气氛恰到好处,刘彻顺理成章地享受着软玉温香。
红纱帐内交颈而卧,暖日生烟,勾心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