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有所疑虑,但仍摇摆不定,于是问道:“你说赵聪诱使令妹喝下春酒,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晏城哭诉道:“留仙居有位堂官,年长三十左右,他家老母亲虽年近花甲,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便在留仙居寻了个洒扫差事,因她喜好音律,与兴乐坊常有接触,是以我夫离家半个月前,听她言及赵王手下苟且之心,竟诱骗黄花闺女喝春酒、行房事,是以我夫千里迢迢赶来赵国寻妹。贱妾见夫君久去不归,又杳无音信便求了老妪口供,赶来赵国寻夫证明其词,内史不加详查只管将我夫妇收监用刑,如此昏庸无道,实在令人惶恐心寒。”
常融微微惊讶,看向王弼:“竟有这样的事?”
晏城抹了泪,又道:“现下供词虽被毁灭,但那老妪尚在长安,只需向她一问便能知晓是真是假。苍天在上,厚土在下,贱妾倘或有半句虚言,愿遭五雷轰顶,粉身碎骨!”
其夫见使者动容,不停地磕头哀求:“请使者给草民做主,为草民申冤呐!”
常融不想趟这趟浑水,正要拒绝却被王弼打断,“既然事情已有眉目,我等也不容坐视不理,眼下你夫妇二人安心调养身体,赵聪一事自有我们效劳。”
晏城夫妇喜极而泣,顿首拜道:“多谢使者!”
常融不太乐意插手其事,暗地里指责王弼多管闲事。
王弼耐心向他解释道:“陛下命我二人来赵国一探究竟,若不能全始全终岂非白费苦心?况且李夫人心系此事,若没有妥善解决亦无法向她交代。”
常融听罢眉飞色舞,拍手叫好,“你说的对呀!倘若咱们为晏城夫妇讨回公道,李夫人自然会念着咱们的恩情,这可比内史的两千钱划算多了,妙哇!”
王弼笑而不语,拉着常融一同出门直奔公堂,质问内史,内史眼见着此事瞒不住便又塞给他们两千钱以示诚意,常融满心欢喜地收下这份诚意,和王弼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一拍即合,表示不会让内史为难,只是有一个要求:必须严惩赵聪!
内史脸色大变,心情格外沉重。
之所以为难苦主,放任凶手在外,无非不想得罪赵王刘彭祖,此人乃孝景皇帝刘启之子,在赵国为所欲为且无恶不作,赵国国相非死即刑活不过两年,看谁不顺眼就找人监视谁,然后上书告发,使人“大者死,小者伤”,赵国官吏既恨他又怕他,更拿他没有办法。
如今既有天子垂问,也就相当于有了半个“尚方宝剑”。内史进退维谷,只好向形势妥协,故低头叹息道:“下官尽力一试。”
内史差人逮捕赵聪上堂问讯,衙属来报,赵王拒不交出属官赵聪。
“大胆!”内史气急而起,看向使者,将身子缓缓低沉下去。
常融王弼与内史商议,三人决定一同入赵王王宫一探虚实。
刘彭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接见内史并使者三人,一番见礼后,赵王安排宴席,及歌舞美女助兴,他三人皆心事重重无心取乐。
赵王便笑道:“金秋佳节,本王正打算入京拜见陛下,不曾想竟有东风先将使者刮来!”
常融施礼叩拜,恭敬道:“大王盛情奴感激涕零,只是皇命难违,还望大王见谅。”
刘彭祖闻言当即脸一黑,将舞女仆从通通打发出去,。
王弼见此情形便委婉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王如今安享荣华富贵,这都是陛下的恩德!愿大王以国事为重,切勿让宵小之徒蒙蔽,叫他们给连累了。”
刘彭祖恶狠狠地瞪了王弼一眼,内史看了心有余悸头上直冒冷汗。
刘彭祖喷了口气,没有朝使者发作,转而挖了内史一眼,冷言冷语道:“内史见本王有何贵干?”
内史环顾左右,忐忑不安。这事原本简单,可偏偏愈演愈烈,倒变成了天子和赵王之间在斗法。
他意识到眼下别无选择,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得站在天子阵营之中,因道:“臣署理一桩命案,正好与大王属吏赵聪有关,望大王见谅。”
刘彭祖奋袖而起,转过身去踹了案几一脚,酒食洒落遍地,于是怒气未消地喊了句:“带赵聪!”
见赵王识相,常融王弼心下松了口气,凭他是谁,敢不将天子放在眼里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赵聪入殿,神情恍惚,畏手畏脚地拜见赵王,脸上看不出任何动静。
“卑职叩见大王!”
三人得见赵聪真面目,少不得仔细打量一番,只见他眼睛深邃如狼似虎,两颊黑须长得密集,整个人看起来硬朗威猛。
内史摸了把胡子,暗道他是个好苗子,难怪赵王会这样护短!
“把衣服脱了!”刘彭祖回身,目光如电。
赵聪二话不说将衣服脱了个干净,赤裸裸地站在庭下,内史三人皆“非礼不见”,主动扭头回避。
刘彭祖将腰间佩剑紧紧一握,接着走到赵聪面前,拔出长剑,手起,刀落,动作一气呵成将他的子孙根切断,赵聪疼得哀嚎不断。
与坐者皆看傻了眼,吓得一愣一愣。
内史目瞪口呆,心堵住了嗓子眼。
王弼呆若木鸡,纹丝不动。
“使者可以向陛下回话了!”刘彭祖将沾满血的长剑扔在常融面前,吓得他浑身颤抖,大脑一度失去知觉。
乖乖!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经此一事,常融王弼深刻了解到赵王的狠辣恶毒,赵国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万一他哪天心情不好,脖子和脑袋就得分家了。
常融王弼遂携晏城夫妇连夜逃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