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陈梦不甘其后,毛遂自荐:“奴婢从小吃苦长大,什么活都能干,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奴婢绝对不会眨一下眼皮!”
李妍沉思片刻,自己初入宫闱认识的人不多,吴丙陈梦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歪打正着了,况且她二人机灵幽默,留在身边应该会很有趣。
“既然如此,就罚你们看守门户!”李妍顺势说道,又命使者领她们下去任差,吴丙陈梦大喜过望,总算可以离开掖庭那个鬼地方。
约莫三刻,宫中嫔妃及朝廷命妇成群结队赶来向她道喜,皆备下丰厚的贺礼,或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或珍贵药材,李妍着人一一造册登记,以便将来照单回礼。
前来道喜的嫔妃络绎不绝,后宫八区品级较高的嫔妃中大多亲自备礼登门祝贺,也有一两个打发使者前来,譬如飞翔殿尹婕妤抱恙遣使者来贺,昭阳殿李八子以照顾皇子为由遣使者来贺。
卫皇后遣长御赠礼祝贺,永巷令率领精挑细选的宫娥、黄门各十人入殿,以便照顾李妍。
虽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但是随之而来的矛盾也多,难以顾及周全,容易生出乱子,再加上身边的宫娥黄门已经足够使唤,不需要再添加,更何况多一个人得多一份赏赐,从经济角度来看,并不划算,故而李妍谢绝永巷令的好意。
“这……”永巷令一筹莫展,欲言又止,仿佛有些为难。
李妍干脆问道:“这有什么为难?”
永巷令鞠躬致意,说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原本是昨日大监吩咐,下臣只是奉命行事。”
既然是奉命行事,想必是奉的天子旨意,李妍想了想,也许是那日自己请求刘彻将吴丙陈梦赐给自己,让他误以为缺使唤的人,所以才会让宦者令嘱咐永巷令安排此事。
永巷令一筹莫展必定是担心被天子责备办事不力,李妍不想与人为难,便决意挑选两个钟意的宫娥留下,此举解永巷令困顿,永巷令深深道谢。
李妍扫过十位宫娥,目光落在第四个宫娥身上,她圆圆的脸蛋,憨态可掬,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宫娥圆溜溜的眼珠转动着,脸上挂着笑容,说道:“奴婢见过李夫人,在暴室。”
永巷令呵斥她道:“娘娘没有问话,不得多嘴!”
宫娥闻言垂头不语,鼓着腮帮子,肉嘟嘟的可爱极了,李妍猛然想起,那日在暴室外的确和她见过。
“我想起来了。”李妍笑道。
从来没有哪位贵人会记得一名宫女,更愿意和宫女相认。
宫娥顿觉眼前一亮,一双秀气的眼睛眨啊眨,盯着她笑。“奴婢见到夫人时就觉得夫人貌若天仙。”
李妍淡淡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周芒山。”
周芒山?芒山?李妍心里默念着,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冥冥之中有种熟悉的感觉。
永巷令见李妍踌躇,便解释道:“回秉夫人,周芒山老家住在芒砀山。”
芒砀山?那是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的地方。
李妍豁然道:“原来如此。”
语罢,复看向她旁边的宫娥,人长的标致,眼角眉梢挂着淡淡的忧伤,脑袋从没有抬起过。
“你叫什么名字?”李妍问道。
宫娥伏首下拜,恭恭敬敬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名叫乐延。”
“免礼。”李妍笑道。
永巷令旋即提示一句:“启禀娘娘,乐延从前侍奉过王夫人。”
李妍忽地心头一紧,王夫人早有耳闻,她生前圣宠不衰,后宫皆望尘莫及,才刚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李妍顿觉被一阵冷风刮过心房。
永巷令见李妍情绪低迷,想来是乐延让她想起王夫人,便担心她受王夫人影响而失落伤心,若是让天子知晓搞不好自己小命不保,于是匆忙调节气氛,转移话题:
“下臣冒昧,不知周芒山可有福分伺候娘娘?”
李妍缓和情绪,陪笑道:“有劳了。”
永巷令鞠躬拜别,领宫娥黄门回永巷。周芒山眯眼直笑,十分开心。李妍将她一人留下,问过年龄兴趣爱好,知道她识字便安排她登记嫔妃赠礼。
“这是什么?”
李妍循声望去,只见周芒山手里拿着两只青铜罐,不知盛装何物。
吴丙陈梦闻声看去,走到李妍跟前,从周芒山手里接过青铜罐,仔细审度。
“夫人容秉,这两罐都是昭阳殿李娘娘差使者送来的。”周芒山照着登记簿册说道。
李妍欲打开青铜罐,吴丙担心对她不利便急忙制止,抢着开罐,闻了闻确认安全才递给李妍。
“是蜜浆。”
陈梦开了另一罐,闻了闻,“确实是蜜浆。”
李妍接过青铜罐嗅了嗅,的确是香气袭人,有黏腻感,她没有饮用过蜜浆,但她们都认定是蜜浆,想来错不了,只是吴丙这般断定,想必很清楚。“为何断定是蜜浆?”
吴丙嗤之以鼻,解释道:“我听说每逢有贵人册封,李娘娘都会送两罐蜜浆,无一例外。”
与其他嫔妃相比,实在是小气!抠门!
“这就怪了?”李妍小声嘀咕着,要说她小气故意为之,应当不至于。贵人册封都送蜜浆,看起来有些一视同仁的味道,但未免显得敷衍吝啬。
李妍断定这其中怕是不简单,于是嘱咐周芒山:“先收起来吧!”
“诺。”
刘彻召开军事会议,与会者除朝廷高级军官外,军事会议扩大至一人,即另增加颜异参与机要。
颜异协助大农令郑当时总览全国盐铁官营成绩显著,各地设立盐铁机构由大司农垂直管理,结束了汉初以来无为而治放任盐铁私营,富商大贾垄断牟利富比王侯的局面,自此国家垄断山海之利。
《管子》载,万乘之国仅食盐专卖一项,每人每月征收三十钱,以城邑千万人口计,每月征收食盐三千万钱,倘使计口授盐,盐价加二钱,则额外获利六千万钱,利益远超高额人头税。
河南地自秦始皇嬴政统一六国后便格外重视,成为秦汉以来抵御匈奴的重要军事基地,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秦始皇拿下河南地后遣蒙恬率军三十万北河筑城,头曼单于北遁,秦始皇试图以长城为依据继续向北推进,但其扩边的军事构想随着他生命的终结而告终。
汉立国初,匈奴盘踞河南地,去长安城七百里,匈奴铁骑一日一夜则可侵入秦中,一度威胁长安。汉文帝时期,匈奴烽烟危及长安,云中、辽东至代郡更甚,常遇匈奴袭扰,杀掠吏民及牲畜上万。
刘彻继位后虽然拿下河南地,但匈奴凭借其机动性强等优势,多次南下侵扰,来去无踪,飘忽不定,给汉廷调集兵力造成严重的困扰。
颜异在给天子上书中充分论述这一点,一旦匈奴袭扰河南地,朝廷势必调兵遣将,若调集更多的兵力则耗时耗资,匈奴劫掠远去,汉军可能连匈奴的影子都摸不着;若调集兵力稀少,则无法与匈奴相抗,一旦朝廷败阵,国人信心大降,边民绝望之心日盛,势必产生投降匈奴的念头。
因此他提议加强河南地的经营,采取移民,屯田,练兵三大措施,其中移民一项早在河朔大捷后便已经实施:修筑朔方郡,迁移人口,兵民合一。颜异提议的移民举措中特别强调迁移大量的士卒。河南地地处黄河流域,适合屯田种植,有利于发展地方经济,解决粮草问题。此外,边民常年应对匈奴,民风剽悍,且地势开阔适合练兵。如此一来,便可增强河南地军事防御系数,巩固其军事战略地位,使匈奴不敢南下侵掠。
刘彻引以为是,肯定了他的主张。迁移大量士卒,加强练兵,能够提高军队战斗力,发展屯田,加快开发河南地,使其成为北进匈奴的跳板。刘彻在颜异的主张基础上,提议修建长城的计划,除了防御匈奴外,更重要的是可以压缩匈奴的生存空间。
大将军卫青率十万骑出征漠南,斩首三千级,引军而还,取得军事胜利,匈奴小王阿胡儿降汉,伊稚斜单于撤出河南地,退居漠北。
“这个阿胡儿可靠吗?”刘彻目光投向卫青。
卫青起身回话:“臣以为可以一试。”
刘彻不置可否,决战尚未开始,伊稚斜单于怎么会草率地遁入漠北,放弃漠南大好的领土?这其中怕是别有用心。
岸头侯张次公道:“阿胡儿虽是个匈奴小王,但他若是降汉,这必将引诱更多的匈奴人前来投降,届时匈奴皆不战而降,陛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刘彻瞄了他一眼,不予理睬。
张次公继续劝谏:“阿胡儿熟悉匈奴状况,掌握匈奴人的方向,有他指引,有利于我军精准出击匈奴。阿胡儿虽是胡人,但一心向汉,他向臣提议应当趁伊稚斜单于北逃之际,发兵追剿,陛下若是答应,臣愿率军追击匈奴,必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彻态度更加冷淡,不想骂他。匈奴降汉固然是件好事,但他担忧的是诈降,窃取情报,胡虏无信降而复叛乃家常便饭,更何况伊稚斜单于引军北上,焉知不是和阿胡儿事先谋划的诱敌之计,引诱汉军北上,张次公根本领会不到他的意图。
卫青见天子态度冷淡,便知他担忧阿胡儿异心,故而上前见礼,打断张次公,缓和气氛,“伊稚斜单于怕是有备无患,汉军不宜贸然出击。”
大将军言之有理,张次公闻言深以为然,立刻噤声。
“你心里有数吗?”刘彻看向卫青,试探道。
卫青怔了怔,揣摩天子的心意,他必定愿意接受匈奴来降,只不过军国大事不宜泄露,对阿胡儿暂时不能委以重任。
他抬眸对上刘彻的剑目,刘彻使了个眼色,余光瞥向张次公,目的很明确:不仅阿胡儿要防,张次公也得防!据他了解,张次公和淮南王女刘陵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卫青收回视线,面露惭愧,张次公是自己的老部下,多年来一同出生入死,无奈他在政治上拎不清。卫青暗暗叹息,收回视线,颔首应道:“臣明白。”
刘彻见卫青心里有数便安心不少,当即敲定接受阿胡儿来降,为了鼓励匈奴降汉,他决意封阿胡儿为翕侯,赐名“赵信”。赵者,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有武力征伐威震胡虏之意;信者,取孔子“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卫青由衷感叹道:“希望赵信不负陛下圣恩!”
赵信是骡子是马刘彻根本不太在意,现在摆在他面前,让他惦记的是南越这块肥肉。
刘彻将案前的奏章命宦者令递给众臣观阅,发表意见,系会稽郡守朱买臣上奏,请求于会稽郡操练水师。
李息阅罢,欣然说道:“此议极好!”
刘彻嘴角勾了勾,听他继续说道:“西南夷业已归顺,唐蒙将军功不可没。南越自恃水险,割据一方长此以往,我大汉如芒在背。”
李广点头称是,“南越表面臣服大汉,实则居心叵测,违背礼制,会稽郡守朱买臣奏请训练水师,臣以为朝廷应当予以支持。南越依据山水天险这才有恃无恐,据唐蒙将军查探,经由巴蜀笮关去夜郎,从夜郎渡江,沿柯江水势南下可直捣番禺。南越王私心向北,势必与汉军顽强抵抗,战则以水路进攻,非有经验之师不可!会稽郡水网密布,江河湖泊众多,水系发达便于训练水师。”
卫青亦十分赞同。
南越如鲠在喉,刘彻迟早要将其拿下,除国改行郡县,铲除割据势力。但见军官将领皆赞同,刘彻不由欣喜,更将自己酝酿的计划和盘托出:
“只在会稽郡训练水师远远不够,朕已命人在长安城西的沣水、潏水之间凿地为池,太液池,昆明池皆能容纳成千上万的士卒,就在这里训练水师,朕要亲自督察!”
将领皆拜:“陛下圣明!”
刘彻任命李广与苏建分别负责训练太液池、昆明池水师,李息熟悉水战,由他进行督促。
宦者令入殿请奏:“陛下饷食已至。”
“传膳!”刘彻忽觉得时间飞快,留下诸将一同用膳。
食丞率汤官导官等鱼贯而入,珍馐佳酿摆放整齐,伺候用膳。刘彻一眼瞧上新鲜的乳白色方形糕点,诧异地看向食丞。
食丞解释道:“启禀陛下,这是从匈奴人那里学来的鲜乳制作方法,以新鲜的山羊奶为原料,文火加热使其发酵,再倒入锅中熬煮,放置在木盘中挤压成型,名为乳饼。”
刘彻品尝一口,奶香浓郁,口感幼滑,忍不住称赞:“味道鲜美!”
他转念一想,这么美味的东西妍儿必定喜欢!于是将食几上的乳饼连盘端起递给宦者令,嘱咐道:“给李夫人送去!”
“诺。”
宦者令夺门而出直奔鸳鸾殿,卫青余光瞥见宦者令匆忙的身影,低了低头,目光暗淡略带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