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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北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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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鸣飞,芍药吐芳,牡丹娉婷摇曳,月季花与鸢尾遥相呼应,红蕊团簇,花开似锦。

李妍早早起身对镜梳妆,描眉点唇,胭脂水粉晕染两腮,雪肌映出一抹微红,温润娇美,刘彻醒来时放眼望去,寻觅李妍的身影,她正照镜梳妆,青丝散落衣衫,腰肢袅娜。

他披了锦袍走到李妍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篦子为她梳理青丝。

执手提梳划过墨香青丝,从发顶绕至尾梢,簪以玉扣,镜中人花容月貌,香腮诱人,刘彻脸上溢出笑容,李妍透过花镜目睹一切,好奇道:“陛下何事这么开心?”

刘彻稍稍收敛笑容,答道:“朕做了个美梦。”

“是什么样的美梦?”李妍莞尔一笑。

刘彻笑了笑:“朕梦见自己和那美丽温柔的瑶池仙女双宿双飞。”

李妍被他明亮的目光惹得羞愤,又听他这般言语,将身微侧,娇嗔道:“陛下自去与瑶池仙相会罢!”

刘彻见她醋意大发自是欢喜,她吃醋生气的样子愈发楚楚动人,刘彻心旌摇曳,双手环住她的香肩,脸贴在她耳边低语:“这瑶池仙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罢他眼疾手快,伸手迅速地抚摸她的脸颊,一扫而过,李妍反应过来素手抵上腮,娇羞不已,低眸浅笑时香腮呈石榴红,刘彻心神荡漾,同她逗乐,徒手挠痒,李妍不堪其扰登时起身,两只小粉拳捶向他的胸膛,刘彻乐得仰头憨笑,立刻将可爱迷人的她抱在怀里。

室内回响着二人的欢声笑语,宦者令入内禀报,车驾准备妥当,欢声笑语逐渐消退,宫娥递来盥洗浴巾伺候洗漱,李妍为他整理着装,他身材笔挺健壮,孔武有力,拂去衣服褶皱时离他最近,更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与爱意。

刘彻单手搂住她的楚腰,拥着她出门,恨不能将她挂在身上。

一抹艳阳投向殿内,宫娥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刘彻携李妍看望王太后,远远听得几声咳嗽。

连日来王太后饱受病痛折磨,从前还能吃些清淡食物,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腹痛不止,眼睛干涩常伴有疼痛,整个人枯瘦如柴。

“母后身体好些了吗?”刘彻阔步至王太后跟前,握了握她的手,掌心冰凉潮湿,唇角发白。

王太后勉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来,拍了拍刘彻的手:“哀家没事,皇上别担心。”

李妍上前见礼,双膝跪地两手叠于身前,大礼参拜,“妾拜见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安康常健。”

王太后颔首微笑,支撑着身子,语气温和:“快起来。”

李妍起身后,王太后便向她伸出一只手,李妍接过她的手置于掌心,感受到她的善意与病态,心里一阵涩。

“坐着,陪哀家说说话。”王太后示意李妍坐到自己身边,刘彻便主动起身给李妍腾出位置,站在她身旁。

“诺。”李妍落座王太后身边,眼眸半抬,只见王太后病态沉重,眼睑苍白,枯如残枝,饶是如此也依旧看着慈眉善目,她看上去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而是一位慈蔼的老母亲。

李妍恍惚间想起自己的母亲,她长得很美,跳舞的时候更像是灵蝶一般,但这些记忆都堙没在岁月的尘埃里。

王太后上下打量着李妍,美丽端庄,性格温润,再看看她身旁的刘彻,眉眼如刀,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温柔似水,那双深沉的剑目落在她身上就再也挪不开。

这样看着,倒真像是一对璧人。

“按照礼制,哀家本该在正殿盛装接见你,只可惜哀家身子不济,只能委屈你了。”王太后语重心长地对李妍说道。

李妍摇摇头,急忙道:“太后娘娘愿意见妾是妾的福气,不敢更作他想。”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王太后会心一笑,皮肉不实的双手握住她的手,并对着刘彻称赞道:“李夫人孝顺。”

刘彻情不自禁地看着李妍,表情愉悦,接着眼带笑意地看向王太后,笑道:“朕说过妍儿对母后的孝心绝不亚于朕。”

王太后见他这般称心如意,宽慰一笑,笑容里略带伤感与沧桑。

命运最是无常,如今一生已然走到结尾,只要儿女们顺遂平安,她便没有其他的牵挂,只是这样的好事终归是愿望,王太后幽幽长叹,更担心自己走后儿女多灾多难。

出长信殿,刘彻拥着李妍沿途信步游览,风吹拂云朵,掠过花间,捎来阵阵芳香,但再好的花香在刘彻心里都比不过李妍身上的味道。

黄门侍从及一干仪仗人员、车马仆从等皆远远跟在后面,给他们留有足够的空间。

登上阁道,凭栏远眺,宫闱外隐隐约约有一个巨大的城池轮廓,仔细一看却又看不见边际。

那里似乎很远很大,李妍从没有见过,也没有去过,看起来像是新建的城池。

“莫非长安开辟新的城池?”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远望,仰首挺胸:“非也,朕要在那里建造新的宫殿,比未央宫更加壮观!”

比未央宫还大?李妍感到不可思议,在她看来未央宫已经是盛大工程,比未央宫更大实在难以想象。

李妍再次眺望着轮廓,依旧看不到边际,疑惑道:“陛下为何要建造那么大的宫殿?”

刘彻眼眸深沉,自信倍增,看起来神采奕奕。“朕带你去个地方。”

他召来侍从,登上车驾,带着李妍来到北宫兰台,北宫兰台是皇家宫阙中的最高处,登高望远,视野开阔,可以俯瞰长乐宫、未央宫全景甚至是整个长安城的布局。

“哇,好高啊!”李妍紧紧抓住刘彻的手,跟随刘彻登上高耸入云的天阶,走的越高越是害怕,不敢看底下。

刘彻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强大的力量和安全感。他放慢脚步,担心李妍体力不支,执手相看,关切道:“累不累?”

李妍摇摇头,微微一笑,道:“不累。”

他看着李妍额上的两颗汗珠,忍不住伸手轻触,食指关节轻触到汗珠,珠儿便淌开,被风吹干。

从来女人的体力都很薄弱,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更是出则车马,入则轿辇,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李妍截然不同,她走了这么多阶梯气息尚且匀称,这恰恰说明她长期奔波辛苦,所以体力较好。刘彻垂眸不语将她搂的更紧,眼底尽是心疼,他想她一定吃了不少苦,从中山千里迢迢来到长安。

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将她送到自己身边来!

李妍刹那间感受到刘彻的心意,抬眼相望,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胜似春光,刘彻低头蹭了蹭她的耳边,柔柔的,软软的。

登高临顶,李妍深吸口气,壮了壮胆,纵目远眺,未央、长乐两宫一览无遗。

她看向新建宫殿的轮廓,周回二十里,气势磅礴,从轮廓布局来看,以中为轴,左右排列,围以阁道,但其中有一个巨大的坑洼之地,似是凿地为池,池地间又修筑高二十馀丈的台址。

李妍被眼前的恢宏景象震慑,不禁感叹道:“好大的池沼!”

刘彻笑了笑,应声道:“是啊!”

“陛下为何凿这么大的池沼?”

李妍一语问中玄机,刘彻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温声说道:“池沼大才能容得下更多的人。”

容下更多的人?李妍不解,看向刘彻,他正极目眺望着池沼的方向,负手而立,眉目刚冽,霸气侧漏,他是一个气吞山河的人。

李妍轻轻靠在他身上,刘彻亦有察觉,嘴角勾着笑,搂住她的香肩,迎风当立,消遣胸怀,灼灼熙阳映照着一对璧影。

刘彻往前朝会见朝臣,李妍回到鸳鸾殿,在正殿稍坐片刻一眼瞥见了青铜雁鱼灯,瞬间想起吴丙陈梦二人,于是遣使者去掖庭传唤。

吴丙陈梦二人一顿惊恐,唯恐李妍报复,故而畏手畏脚不敢踏入鸳鸾殿,但架不住使者催促,只好低沉着脑袋蹑手蹑脚地入殿参拜:

“奴婢吴丙参见李夫人。”

“奴婢陈梦见过李夫人。”

二人入殿倒头便拜,声带哭腔,不敢抬头见李妍。

李妍正襟危坐,坐在堂前审视二人,瑟瑟发抖,形容枯槁像是饱经风霜的流浪犬,与暴室相见时傲气凛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抬起头来。”李妍想看看她们的表情。

吴丙陈梦低头对视一番,咬紧牙关,料定这次在劫难逃,心中懊悔不已。

戚夫人的故事吓一吓暴室的婢子也就罢了,实在不该得罪皇帝的宠妃!

吴丙先行抬头对上李妍的目光,颤巍巍恳求道:“奴婢有眼无珠冲撞贵人,请贵人恕罪。”

陈梦附和道:“是是是,奴婢蠢笨愚昧,求贵人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李妍没有答话,抬手示意宫娥取来青铜雁鱼灯置于堂下,宫娥将雁鱼灯放在吴丙陈梦二人面前。

她们悄悄打量了雁鱼灯,造型精巧,做工精致,但是放在这里不知是何用意?陈梦暗暗瞥了吴丙一眼,想看她是否有主意,只见吴丙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贵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堂前寂静无声,二人更加不知所措,四下里仿佛一股阴风飘荡在身侧,吴丙身子抖了抖,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李妍一言未发,向使者微微颔首,使者会意后便将雁鱼灯拆了个稀碎,声音咣当作响,陈梦看着此情此景脑袋逐渐晕沉,恍恍惚惚间似乎有人要将自己大卸八块。

她该不会是要将自己大卸八块吧?陈梦忽然间清醒过来,瞪大眼珠子,蓦地看向吴丙。

吴丙见陈梦惊恐的模样,顿时慌了神,视线缓缓转向七零八碎散落一地的雁鱼灯部件,心里七上八下慌作一团:她该不会真要来个大卸八块吧?

李妍缓缓起身,步下玉阶,走到吴丙陈梦身边,二人张皇失措大气不敢喘,低头不敢直视。

“瞧见雁鱼灯腹没有?”李妍故作庄严询问道。

吴丙陈梦不解,疑惑地抬头看向李妍,听她话里有话,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请夫人示下。”吴丙嗓音低沉,声音仿佛堵在嗓子眼。

李妍唬道:“我听说雁鱼灯腹内藏血会发出红色的火焰,似火烧云绚丽,皇上龙颜大怒,告诉我说没心肝的东西,就该扒了皮放点血积在灯腹里。”

扒皮放血?

陈梦听闻几乎崩溃,痛哭流涕,不停地磕头求饶:“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今后给娘娘当牛做马,但求娘娘宽宏大量,饶过这回。”

吴丙磕头认罪,并搬出孝道卖惨:“娘娘饶命啊,奴婢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身患重病,就指望着奴婢挣点儿钱为她老人家治病。”

吴丙声泪俱下,哭的有模有样,一行清涕滴落在地上。

李妍哭笑不得,急忙用方帕掩嘴。

吴丙这模样瞧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哪里就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了?于是忍住笑声,镇定自若地反问吴丙:“你说的是八十岁的老奶奶吧?”

吴丙被呛得寡言,茫然失措地看着李妍,断断续续说道:“是,是老奶奶,娘娘说的没错,奴婢昏了头,昏了头。”

这下可好,死定了!吴丙自惭形秽,说谎说过了头,现下越发羞臊,不敢抬头看李妍。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我?”李妍佯怒,使者见状上前欲将她二人带走治罪,吴丙陈梦立刻匍匐向前,紧紧抱住李妍的小腿,哭的情真意切:

“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您要打要骂奴婢都甘愿认罚,求娘娘开恩!”

吴丙不停地磕头哀求,李妍见她磕得猛烈担心玩笑过头,便抬手示意使者退下。吴丙见李妍动容,便趁势讨好,央求道:“奴婢愿意伺候娘娘,不知娘娘缺洗脚婢否?”

啊?

李妍诧异地看着吴丙,一双眼滴溜地转,看起来十分机灵。

吴丙在宫中打滚多年看人自有一套,李夫人生得美丽动人,圣眷正浓,跟着她绝对体面威风。

陈梦睨了吴丙一眼,暗道她可真会攀高枝!暴室那种鬼地方待的实在没意思,罚没掖庭则更是悲惨,没日没夜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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