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卫青河南之战得胜归来后,经部属魏长林介绍得识河东太守减宣,一番了解后认为他是个治国能臣,遂向天子举荐,天子决意一见。
减宣得知天子召对,便整理着装早早乘车驶向宫门,拜见天子。
“臣河东郡守减宣恭请陛下圣安。”减宣伏地叩首,见天子威严故而声音略有颤抖。
刘彻抬眼粗略打量一番,令其免跪,减宣这才起身,低首躬身,目视脚下,完全避开刘彻的目光。
“卫青告诉朕卿治郡有方,乃佐世贤才,特向朕举荐,不知卿今日有何策论?”
刘彻不时端详着阶下的减宣。
减宣一抬头便看见刘彻锐利的目光,眉峰□□,面如刀削,竟有些不知所措。
索性他便将脑袋低垂到底,不去看他。
“臣仰赖陛下洪恩,任职河东,主治一方,多年来诚惶诚恐未尝不勉励修节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尽是些腐儒之言。
刘彻顿时激情消散,抬眸看向他,这人却死活不看自己一眼,完全不能领会自己的心意,实在枯燥乏味。
“卿不妨讲讲如何治郡。”
刘彻侧视着他,想找个角度看看他却不得,不免感叹,这人真是神人,既不看自己一眼,也藏着掖着不让自己看他一眼。
“臣以为凡治郡必以治民为先,治民则以安定为先,我朝自高祖建业以来,便开始下马治民,是以尊奉黄老之道倡行无为而治,实乃安民治民之举……”
扯到高祖去了。
刘彻虽不乐意听,但还是勉强继续听下去。
“故而臣历职河东率郡中二百石以上官吏勘察各县,因地制宜,于山势险要地加紧布防警哨,余处别设角楼,射楼等,既可箭发匈奴来犯,又可供民居所,以一家一户为单位定期轮岗轮哨,百姓出则征战,入则务农,不违农时,亦可自保,另外储备战马平时可用来上传下达畅通信息,战时可随需征调以备不时之需……”
刘彻听罢正襟危坐注视着他,这主意听起来确实有两下子,不过全国推广起来怕是有一定难度,不制定统一的标准,容易滋生事端引发动荡,可是制定标准,泱泱大国谈何容易。
不过好事多磨,先看看再说。
“卿之策略朕已知悉,容朕考量再行定夺。”
减宣退出宣室殿,正遇中大夫主父偃赶来奏事,二人擦肩而过互视一番,目若寒潭,互相排斥,遂皆扬长而去。
刘彻便将减宣策略告诉主父偃,听听他的看法。主父偃听罢当即反对:
“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别卖关子了。”
“陛下即大位以来夙兴夜寐,断绝与匈和亲,此意为何?难道是畏惧匈奴怕他来犯?再者陛下马邑之谋至今,调兵遣将,整顿军队北伐匈奴,难道目的只是为了让匈奴不再来犯?”
自然是要把匈奴往死里揍!
刘彻不吭声。
“既然陛下决意对匈作战,则誓必要给匈奴致命一击,使其不再有还手之力,既然如此又何必劳民伤财建造那些无用建筑?更何况依臣秉案多年来看,土木之基大多资费为官吏侵吞,且各郡情况千差万别,最终呈现的效果势必大打折扣。故臣以为郡守减宣之举不足效仿。”
刘彻引以为是,不过这个法子在边郡推广倒还不错。对于减宣,刘彻确实没有那么看中,毕竟综合来看所作所为符合郡治官吏为政之举,但郡治官吏朝中或贤良方正者中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胜任。
不过毕竟是卫青举荐,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于是封他为大厩丞。
……
“妹子,咱们去长安吧!我想去长安碰碰运气。”
李广利这几日一直思考去向,中山老家混迹那么多年也没任何名堂,更何况老家也已经被匈奴糟蹋了,回去也只是凑合着日子。
他心里仍抱有一丝理想信念,不甘这么平庸地活着,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青云直上,有朝一日再衣锦还乡岂不快哉!
李妍知道他的心思,更何况她心里有了另一份期许。
被匈奴追击着坠入深谷时,本以为性命不保,没想到他像上天派下来的战神一般,挽救了危在旦夕的自己。
当日虽匆忙别过,但李妍却记得他坚定的眼神,眉宇间的英雄豪气,儒雅内敛的气质,那谦谦君子好似幽谷琴音,空灵幽远耐人寻味。
“大哥,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别再把我和阿季落下。”李妍轻启朱唇,央求他道。
李广利摸了摸她的脑门,一脸宠溺地说道:“你放心,以后大哥罩着你,一辈子!”
“真的吗?”李妍调皮地伸手与他拉勾约定。
李广利领取赏金后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全部封存好让随行的两位小兄弟带回中山,交给商主韩翁并附上一封书信,表明自己的心意。
收拾行囊后李广利便带着李妍,李季直奔长安去了,一路上倒还顺利,进了长安城,李广利将李妍姐弟暂且安顿在一户农人家庭,这家农户只有银鬓如霜的老妇人,儿子陪同儿媳去外地省亲,老妇人热情友善接待李妍姐弟二人。
白天李广利便出门寻找差事,晚上赶回来,偶尔还能带回一些新鲜的蔬果。
李妍跟着农妇学习穿针引线,为李季缝制冬衣,一面帮着她烧水做饭,种地浇园,老妇人与李妍相处甚欢。给李季量尺度时发现他长高了许多,新衣裳却来不及制作。
原本在老家时购买了一些入冬的皮毛杂货,但匈奴来势汹汹急于逃命没来的及携带,李妍想想挺后悔,当初百姓逃亡时只觉得谣言离谱,没能早作准备,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李姑娘针线活儿挺好,不知是跟谁学的?”农妇瞅了瞅她的针脚功夫确实有一说一。
“早年和母亲学过,后来是真姐姐教我。”李妍笑容逐渐消失,不免思念起张真。
“原来如此。”老妇人笑容可掬,问起李妍婚事,“不知哪家贵人有这个福气娶得姑娘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