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轻轻推搡着她,开始撒娇卖萌,“姐姐你毕竟是皇上的娘,他再怎么生气都是您生养的,天下臣民也不容许皇上对您冷落。”
王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笑道,“什么冷落记恨,你是他亲舅舅,他还能把你怎么着?你放心,等他来了我定好好跟他说说。”
刘彻给王太后例行请安,王太后说起处决大行令王恢一事,刘彻顿时脸色阴沉,似笑非笑道:“母后在后宫消息还挺快,是舅舅让母后说的吧?”
王太后一时哑口无言,方才询问时特意撇开了田蚡,没想到刘彻的反应这么迅速,一口咬定田蚡,言语间颇为不满,看来舅甥之间嫌隙确实渐深。
于是便开始打起感情牌,“母后这是关心你,你舅舅和母后的心是一样的,王恢贻误战机,你大可以叫他戴罪立功,总不至于要人性命。这样天下人怎么看待你呢?”
“母后这么说那就是朕那个丞相舅舅的意思了。”刘彻意味深长道。
丞相舅舅?躲在太后宫中侧室的田蚡听罢心乱如麻,这皇帝是在指责他身为丞相不尽职,难道做舅舅的就不能跟姐姐商量吗?
这是公事和私事的分别,作为丞相朝中大事当立即对天子奏对,怎能擅自透露给后宫?毕竟田蚡此人意识不强,作风低劣,贪得无厌,但凡称职忠诚的层面他都压根想不到。
田蚡无才无德,忝居高位,刘彻打心眼里看不上他,不过是想讨老太太高兴,放他在那里当摆设。
即位之初,国家大权掌握在祖母窦太后手中,刘彻推行的“建元新政”因崇尚儒家学问与素来喜好黄老之术的窦太后相悖,不久便夭折。刘彻便整日里巡游狩猎韬光养晦,好容易熬到祖母窦太后去世,执掌大权,母王太后又开始冒头,刘彻心中时刻警惕着,他不会给母族掣肘自己的机会,坚决不会!
王恢并没有想到这层,亦没料到天子和国舅这么不对付,本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谁料是打翻扁舟的竹竿。
刘彻当即批准廷尉署判处王恢的罪状牍。
廷尉宣布最终的判决是斩首,王恢听罢万念俱灰,当即在狱中自杀。
田蚡事后不但未加强个人操守反而大肆搜刮,姬妾成群侵占房屋土地,甚至打起魏其侯的主意来。
一日田蚡派门客去向魏其侯窦婴“假借”五百里良田修建住宅,遭到拒绝。
这魏其侯窦婴乃是窦太后的侄子,景帝吴楚七国之乱时官拜大将军,随着窦太后逝世,王太后家族日渐显贵,窦氏外戚逐渐受到挤压,窦婴失势后与仕途不顺的灌夫惺惺相惜,一日田蚡设宴期间灌夫辱骂丞相田蚡,田蚡当即抓住灌夫欲置于死地,窦婴便设法全力相救。
窦婴将田蚡的罪行一一罗列,刘彻召集朝臣往东宫朝议,窦婴与田蚡互揭里短,朝臣为求自保不肯发表意见,唯有韩安国,郑当时两边讨好,都不得罪。
王太后听闻窦婴揭发田蚡天子却不治罪,于是以绝食相逼,迫于王太后的压力,刘彻将窦婴下狱,灌夫族灭。窦婴在狱中陈奏秉奉先帝托孤遗命,受先帝遗旨,但遗旨未见存档,窦婴背上矫诏的罪名,惨遭族灭。
丞相田蚡经此一事看透了当朝天子,他分明是在借力打力,借自己这个“外戚”铲除另一个“外戚”势力,田蚡自知罪行累累,皇帝迟早会把自己治罪,这样他便再没有掣肘,于是越想越害怕患上重病,免去丞相职位,不久病逝。
卫青在殿外解甲收剑,宦者令一声通传后,殿门徐徐打开,卫青登门奏对。
“臣卫青叩见陛下!”
卫青声音洪亮,大礼参拜,伏地顿首。
“朕说过卫青是有功之臣不必拘礼。”刘彻放下案牍,抬手示意他免礼。
卫青会意起身,向天子推荐道:“启奏陛下,臣偶然间差人去河东料理一些俗事,意外收获了一位贤能之人,特向陛下举荐。”
“什么人?”刘彻目光投向卫青,绕是问道。
卫青身体前躬,拱手答道:“此人正是河东太守减宣。”
“既然是你推荐的,那朕就见见。”刘彻说罢补充了一句:“朕信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