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清晰肯定的话语,让杨洛云心中颤了颤:至少这一刻,她的姑姑,还是原来的模样。
“段清昙,哀家自问待你不薄,为什么到最后还要背叛哀家?”刀白凰眼眸暗沉,深不见底。
“因为你才是让我看见自己未来的那个人。”段清昙一字一顿,“同为云诏皇室,你我都有亡国之悲。只不过各自追求不同,你想要报仇复国,我想要好好活、想要与男子一样的权力地位。”
段清昙回头看了一眼杨洛云,眼中满是复杂,隐有歉意。
“我恨小云儿的祖父不把帮主之位传给我,你恨他晏氏皇族灭了你云诏。我们都在拼命用别人的错,惩罚别人,也惩罚自己。”
刀白凰静静听着,一种难言的悲凉感缓缓自心底冒出。
段清昙还在继续:“你走到最后,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下得去手,还想要限制女儿的自由。我至少现下……还来得及,来得及对小云儿说声对不起。”
杨洛云抿唇,无声别过头。
“如果我不回头,才是真正变成了你!”
刀白凰冷哼一声,反问:“真的还来得及吗?你我都联手把这孩子的家毁了,再多的补救对她而言,还来得及吗?”
瞥见杨洛云僵硬的身体,刀白凰绕过段清昙,走近,冲杨洛云玩味地道:“孩子,你可知你这姑姑与哀家已经联手多年——你尚未出生时,她便有了杀掉你阿爹,取而代之的念头?”
闻言,杨洛云猛地抬头看向段清昙,后者只是垂眸不语。
“你云骧府被屠,确是哀家指使晏晦明、假借木铎之手所为。可这一切,段清昙全然知情。”
“够了!”杨洛云眼眶微红,打断刀白凰,“我不想知晓你和她的合作内容,更不想再被你挑拨离间。与其费心思拖延时间,不如想想你该如何体面地死。”
见杨洛云无动于衷,刀白凰长长叹口气,收起笑容摇头:“又是一个傻孩子……既然你活着不肯好好听哀家的话,那便到地府等着哀家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拔出先前从暗卫长处得来的匕首,朝着杨洛云狠狠刺去。
杨洛云反应过来,迅速侧身躲开。奈何距离太近,匕首虽未刺中要害,却插在了杨洛云左臂之上。
“小云儿!”
不等杨洛云把匕首拔下来查看伤口,段清昙焦急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闭着眼睛的侍卫长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段清昙先前已经搜过他的身,却没有留意到他偷偷藏进靴中的袖箭。
见太后刺杀杨洛云未果,暗卫长吃力地举起袖箭,对准杨洛云射出。
余光瞥见一道银光向自己飞速射来,杨洛云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段清昙扑过来,一把把她护在怀里。
箭矢没入后腰,段清昙闷哼一声。
杨洛云抱住她,二话不说,拔出左臂上的匕首,狠狠朝暗卫长掷去。
暗卫长无力躲避,嘴角溢出鲜血,不一会儿便彻底咽了气。
见状,刀白凰幽幽叹息。静默须臾,她上前一步,弯腰捡起段清昙的长剑。
杨洛云死死盯着刀白凰的动作,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长鞭。
刀白凰却没有打算再攻击她,而是转身,目光一寸寸划过记载着云诏历史的壁画。
“四十二年了……”
褪下腕上的佛珠,缓缓摩挲着,刀白凰对着其中两颗刻有名字的珠子自言自语道:“父王、母后,澜月这一路,能做的都做了,你们若泉下有知,可还满意?”
等了片刻,她手下继续转动,露出一处新打的结和那颗刻有“祁”字的佛珠。
“段祁,你这人,真是叫人又爱又恨。算了……这辈子就原谅你吧,下辈子,记得早些来娶我。”
放下佛珠,瞥见暗卫长的尸首,刀白凰想到什么,抬眼看向虚空,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你留给我的暗卫,还算合格。”
说完这些,刀白凰重新转过身,对杨洛云道:“你是哀家为数不多欣赏的孩子,想要茶马玉符,哀家给你,但请你莫要打扰悬棺崖上的人,让他们好好安息。”
她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丢给杨洛云:“慈宁宫暗室第一个柜子。”
“你要做什么?”杨洛云一把接住钥匙,心中有了猜想,嘴上依然问道。
刀白凰笑了,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发自内心地笑:“我累了,我要回家了。”
话毕,她拔开方才一并从怀中取出的瓷瓶,仰头把药丸倒进口中。随后抬手,将剑架在脖颈之上,狠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