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密道往前走,一路拐过几个弯。杨洛云暗自思忖:这是通往慈宁宫的密道,只不过并非先前他们走过的那条,或许,是当时另一个方向的岔道?
走着走着,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杨洛云没有猜错,她看见方才被晏邃安处理的两个暗卫,仍一动不动倒在一旁。
警惕着四下动静,杨洛云继续往前,隐约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转过又一个岔道,她果真见到了刀白凰。
刀白凰对杨洛云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见她孤身一人,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你可真有能耐,连议政殿都能打通密道。”未见方才救走刀白凰之人,杨洛云提高了警惕,口中却如常赞道。
“不过是在他晏氏原有的密道上改造改造,这有何难?”看出杨洛云的戒备,刀白凰挑了挑眉,用一种招待客人的语气介绍道:“这里是慈宁宫地下,哀家很是花了些功夫才建成的。”
杨洛云闻言,打量着所处之地的两侧,墙壁上刻有几幅壁画,仔细看,记载的似乎是云诏国的历史,并且已经有些年头了。
杨洛云心下震撼:刀白凰从亡国公主,走到如今成为太后,心中的确没有放下过故国云诏。可无论她对复国有多深的执念,那些枉死之人也不该成为她达成目的的棋子,轻易被剥夺生命。
“画的云诏历史?看样子不是近年所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设计的?”
刀白凰很是开怀,她看着杨洛云,眼神里的赞许更浓几分。
“这么多年,你是第二个一眼就能知道这壁画内容的人。”顿了顿,她似在脑海里翻找着久远的记忆,声音很轻,“哀家从入宫便开始做这些了……对了,方才的火药如何?若不是你们把哀家惹急了,哀家差点忘记还留有这手。”
那些火药是她早年在皇宫布置下的。
彼时,她是知书达礼的皇后,必须佯装关心,体贴晏璋的一切。那些心中的仇恨,被她狠狠藏在心底,一直压抑得很好。
直到晏璋的一位宫妃出言提及云诏,言语间的不屑和诽谤终于激怒了她。她随便找了由头将那宫妃处死,夜里就开始在皇宫各处布置火药。
她不想再隐忍,她只想一次性炸尽这晏氏皇宫,让他们跟着她一起去给云诏皇室陪葬。
她几近疯狂,却在即将动手之际,发现自己怀了晏璋的骨肉。
她觉得肮脏,觉得耻辱,觉得这样的自己无颜下地面见父母。
于是,计划搁置,她准备好汤药,打算先把孩子拿掉。却不想,年幼的晏筠发现了她的举动,惊动了晏璋。
看着小小的晏筠,刀白凰心软了。冷静下来她想,同归于尽固然有效,却不是良策。她想要云诏血脉夺走晏家江山,这样的报复才更加爽快。
她没有再继续疯狂的计划,只是定期检查那些火药,为自己再留一重保障。
后来,端慧公主出生,她的地位更稳,宫妃见她不喜提及云诏,便再无人敢多嘴。成为太后后,她把火药之事交给了暗卫,防的便是有朝一日自己身份暴露,被逼入绝境。
从往昔记忆里回神,刀白凰看向面前人:“杨洛云,哀家允诺你,只要你把另一半茶马玉符给哀家,出去之后,哀家便扶你坐上皇位。从此,昭华国之主便是你一人。”
“我对昭华国的皇位不感兴趣。再说,你还能出得去吗?”杨洛云不屑地答。
刀白凰又道:“哦?是吗?那你追哀家到这里,是因为不甘心吧?不甘心没能亲手为父母报仇,不甘心就此放了哀家。”
杨洛云沉默。
见她的模样,刀白凰笑起来:“为了报仇,为了帮马帮讨公道。可是,报完仇之后呢?重建了云骧府之后呢?你不会停的——看看哀家,你会和哀家一样,会被自己的执念和野心所缚。”
顿了顿,刀白凰用更轻柔的语气道:“你今天恨哀家,明天就会恨这世道不公,后天会恨所有人不够听话……你和哀家多像啊,哀家在你身上,看见了另一个年轻的澜月公主,而哀家如今的模样,便是你的未来!”
知晓刀白凰在拖延时间,杨洛云没有反驳,似笑非笑地听完,仍集中注意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你说错了。”一道女声忽然从刀白凰身后传来。
许是密道太过空旷,那声音掺杂着回音,像隔了很久的时光,却无比坚定、充满力量。
杨洛云猛地看去,段清昙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提着一个禁卫打扮的暗卫,缓缓从阴影中走来。
“段清昙!”刀白凰咬牙切齿。
“你说错了,小云儿和你不一样。”段清昙将暗卫长往刀白凰面前一掷,转身站在杨洛云与她之间。
刀白凰扫一眼暗卫长,见他闭着眼,瞪向段清昙:“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猜你定是还想让他去搬救兵,便顺手把人拦下,给他喂了点软经散。”段清昙话中含笑。
“你!”刀白凰被气得不轻,最后的希望也被段清昙截下,她此刻恨不得撕了面前的人。
段清昙接着方才未说完的话道:“我说小云儿与你不一样,是因为她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更不会为了野心和利益丧失底线。她是我带大的孩子,她有许许多多爱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沦为你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