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护士,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贺正南想起一件事,拿出那本《李太白集》,“请你想办法,尽快帮我买一本一样的《李太白集》。”
陈采苓有点疑惑,但没有多问她点了点头:“往西走二百多米就有一家书店,正好我下班了,我去吧。你在这里等我。”
贺正南道了谢,被另一个护士带着到了休息室。
那女孩看着脸生,但很是面善,她沉默地给他到了杯热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把门掩上了。
门外偶尔飘来一两声私语。
“怎么把他带到我们的休息室去了……他不是和鬼子一起来的吗?”
“他是找人帮秋兰做手术的那个日本人。”
“……原来是他!你要不去喊秋兰来?”
“不行不行,秋兰妹子生气怎么办,她从来不给日本人好脸色!”
贺正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果然,还是得从长计议。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出了取暖的炉子,把那本中间被掏空的《李太白集》拆开,丢进炉子里毁尸灭迹。
安井不在,现在相对安全,贺正南又重新摸出了那封信。
背面没有其他多余的文字,只有一首词。
力透纸背。
“雪漫残阳,冰著寒山,铁骨傲风。笑倭奴痴妄,徒施伎俩;丈夫矢志,为复国兴。南满烟云,松江烽火,铁骑狂飚正纵横。须来日,看高梁大豆,遍野黄红。”
“白山昂首苍穹,望林莽,葱葱是古松。问英灵安在,后生可记:当年壮烈,那日从容?再度回眸,诗篇血就,当教中华瞩目中。还休忘,有余魅拜鬼,海上云浓。”
贺正南微怔,东北抗联杨将军,是他知道的那位英雄吗?
他默念着这首词,思绪也飘得远了。
一会儿是刚穿越来的时候,黄土地上,被鬼子机关枪射过,一次次倒下去又倔强地站起来的红艳艳的高粱。
一会儿是阴暗逼仄的审讯室里,黄色皮肤上皮开肉绽的鲜红。
一会儿却又是那个身处豺狼包围、山岩环绕如鬼魅的夜晚,他挣扎着往树林的尽头看去,看到了飞扬的黄色尘土,马背上飘扬的红色围巾。
“须来日,看高梁大豆,遍野黄红。”
那一刻,他竟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因为他看到过那么厚重又那么耀眼的黄与红,更知道,在走过漫天战火、遍地尘埃之后,那也是在东方冉冉升起、猎猎飘扬的颜色。
遍野黄红,遍野黄红,真好啊。
他握紧了那张纸,把它贴在了心口的位置。
——如果将来他能有一个代号,就叫黄红吧。
“……日本医生讲课时在旁边做翻译的是不是也是他呀?”
“是他,我记得这条围巾。”
“那我们应该谢谢他……”
门外的声音大了些,有人走近了。“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护士探进半个身子。
贺正南猛地回过神来,以为她们要休息,抱歉地笑了笑,连忙把位置让开。正想去外面等一会儿,没想到她们走进来,放下个杯子和冒着热气的纸包。
“那日多谢你。”
其中一个女孩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两个人扭头就跑了。
贺正南疑惑地拿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咖啡和包子。
咖啡是那天吉田做完手术,他曾经托人买的那一款。
医院离咖啡店并不近,她们是以为他喜欢,所以特意买给他的吗?
贺正南摸索着杯子,微微的烫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这些天的痛苦压抑一下子被抚平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泪意又在翻涌。
……
距吕城二百里的根据地,程政委兴奋地背着手来回地走来走去。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这一场真是扬眉吐气啊!”
三天前就传消息给他,日军某个据点遭到一股身份不明的人的袭击,据说这波人使用的武器相当先进,给鬼子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但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是戴蓁蓁赵四海几个人!
他们不仅杀了十几个、重伤了二十余鬼子还把学生救出来了!
程政委不住地朝赵四海身后张望着。
“学生们在哪里?”
赵四海挠了挠头发,解释了情况。
“……但是我们前脚刚走,鬼子就扑过去了。”
程政委皱了皱眉:“四海,你的意思是……?”
“不,不。”赵四海连忙摇头,“可能只是巧合,或是有其他原因,但是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出于对同学们和对根据地安危的考虑,我没有直接把他们带过来,先安置在了聂村。”
“你的考虑有道理。”程政委赞许地点了点头,“但是问话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千万不能让同学们误会,打击同学们的积极性。”
“放心吧,幺哥陪着同学们,他们一年轻人,很能打成一片。”
程政委问完学生的情况,一刻也忍不住,推了推赵四海的肩膀:“四海,你们的秘密武器呢?”
赵四海咧了咧嘴,目光在院子里滴溜溜转了一圈。:“这个好办!政委,有酒瓶子没有?俺现场给你搓一个出来!”
程政委把小木桌上半瓶地瓜烧倒进碗里,打趣道:“你小子,怕不是为了蹭我这口酒喝吧?”
“白酒不行,最好是用汽油,或者酒精。”赵四海一反常态,没和程政委抢酒喝,而是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招呼队里的卫生员,“何同志,跟你借点医用酒精……程政委,借您块布头用用!”
“啪!”
“轰!
堆积如山的高粱杆噼里啪啦烧了起来,程政委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震惊,指挥着吓得差点跳起来的警卫员:“先灭火,先灭火!”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上次你们就是靠着它赢的?”
赵四海当着程政委的面,把当日鹤田正男那张纸条上的字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又加上了他们从上次的实际战斗中总结出的经验。
“如果把玻璃瓶换成陶罐,造这玩意儿就更容易了!”赵四海兴奋地比划着
程政委盯着瓶子,心里想的却是,这玩意儿用在人群,效果已经很好了,如果用在小鬼子的坦克上……
现在用起来,还需要点燃瓶中延伸出的布条再进行投掷,但如果瓶中加入了黄磷,可以直接扔向目标。
比如扔到坦克相对脆弱的发动机,观瞄设备,驾驶舱口等部位,燃烧的烈酒就能破坏坦克!
也许,鬼子的铁王八也不是坚不可摧的,程政委胸口剧烈起伏着。
甚至,□□砸在坦克的后盖上,内部的汽油会在瓶子破裂后四处流淌,就很可能流进散热窗内,就有机会把引擎的油缸给烧起来!
如果这样,他们就不用对着鬼子杀人如麻的坦克束手无策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小梁!快过来!我要给上级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