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鬼子哈哈大笑,看着这个醉鬼的笑话:“寺内君又喝醉了!”
更有人竟然拦住轿子,起着哄要掀开轿帘看新娘子的长相,人群里走出一个女方的长辈模样的人,一边塞烟塞钱,一边点头哈腰地示意:“太君,新娘的父亲是为皇军做事的,您看……”
那日本兵似乎是听懂了,耸了耸肩,让开了道路。
……
贺正南结束了和山口宇“相谈甚欢”的见面,才回驻地,安井走过来冲他点了点头:“鹤田桑,中佐阁下命令我带您去审讯室一趟。”
贺正南心里一沉,跟着他一路朝审讯室走去。
审讯室在地下,弯弯绕绕,每个转弯出都站着三四个日本兵。
推开最里面那扇铁门,入目的刑架上拷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
铃木彦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哗啦啦翻动了几页,指着其中一处地方示意他翻译给那个人听。
贺正南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绑在刑架上的人的基本信息。
他就是在酒楼附近被捕的那个人。
贺正南沉默的时间太长,铃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催促快点开始,他才不得不开口:“你是夏孟天?”
“你的代号是什么?”
“你的上线和下线分别是谁?你怎么与他们取得联系?”
对方一言不发,冷笑一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八嘎!”铃木彦突然暴起,冲上去啪啪甩了他几巴掌。
他被打得口角流血,索性睁开眼睛,字正腔圆地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我□□姥姥!”
他已经遍体鳞伤,贺正南担心激怒铃木彦,会让他吃更多苦头,所以当铃木彦追问“他说什么”的时候,委婉地说道:“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中国俚语。”
夏草闻言,抬头打量了一眼。
他从事情报工作很多年,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这个翻译身上没沾染过血腥气。长这么高的个子却没有一点凶狠的感觉,是个刚被拉上战场的学生吧。
想必这就是鹤田正男。
他黑黢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咧着满是伤口的嘴笑了。
“你如实翻译给他听。”
贺正南却说不出口。
他从小读过那么多革命先烈的故事,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样的场合,这样坚决的求死之心。
可比起见证一个悲壮的故事,他更希望这些前辈都能活着。
趁着铃木彦转过身子去,贺正南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随便说几句糊弄过去,拖延一下时间。
万一组织上正在准备营救呢?
他们离得很近,夏孟天敏锐地捕捉到了青年眼中的疑惑和不忍。他心中一叹,这个鹤田正男确实是个温和善良的人,这样的人生活在畜生群里,大概也十分痛苦吧。
如果可能,还是让他脱离这个环境,去根据地改造才好。
可惜,自己没机会向组织说明了。
“请你如实翻译。”刚才日本人的算计,他听懂了。他们想用他做诱饵,引诱同志们前来营救,然后一网打尽。
现在他们有鹤田正男提供的鸡尾酒瓶,实力大增,所以有机会从鬼子的监狱里救出学生。
但要是直接袭击鬼子的驻地,那还是没有胜算。
夏孟天宁愿不要这生的希望,也不会让同志们陷入死的危险。
所以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请你如实翻译,这是我的心愿。”
铃木彦听出夏孟天和贺正南说话时语气不对,冷笑起来:“鹤田君,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贺正南移开了眼神,只恨日语没有那么多脏话,连骂人显得温和。
“他说你只能和狗□□,你全家都不足称为人,都是没有感情和人性的牲口。”
铃木彦脸色大变,怒吼着举起鞭子,“划拉”之后一声,然后满是恶趣味地把沾着烧焦皮肉碎屑和血迹的鞭子送到贺正南眼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果变成字面意思呢?
贺正南捂着嘴,胃里一阵抽搐,觉得把刚才吃下去的肉一并吐出来才觉得畅快。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不是别人用过的,大口猛灌热茶,被拷在刑架上的男人见状,“嘿”了一声。
贺正南觉得应该是在喊他,便抬头看向男人。
“连口茶都没有,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待客之道吗?”
他两天两夜没吃饭,身上还有伤,贺正南怕增加他的痛苦,特意从桌上拿过热水瓶,加了点热水进去,兑成了好入口的温茶水,然后才递过去
夏孟天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突然咧着嘴笑了:“你不给老子放下来一点,老子怎么喝得进去?”
他的脖子被铁链缠着绑到了身后的架子上,可以呼吸,但没办法抬头低头,贺正南见状,便走过去把铁链松开了一点。
下一刻,他用力地抬头,杯子被撞落在地上,贺正南一晃神的功夫,他猛地低头咬住了自己的衣领。
“不好!他领子上有毒!”
旁边的鬼子纷纷冲过来,用力地掰起他的头,但为时已晚,他衣领上涂抹的是剧毒,甚至军医还没有赶到,他就已经毒发。
咧嘴笑着吐出几口乌黑的血:“小鬼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铃木彦暴喝:“鹤田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