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大姨妈?我没有大姨妈,我只有小姨。”
“哎,不是,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吗?每个女孩到了这个年纪下面都会流血,这是正常现象,叫做月经。”
“我妈妈……”俞帆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怎么跟外人解释,自己跟妈妈比陌生人还陌生。
“你家里没人是吧,你跟我回家吧。”师雯雯拽着她往屋里带,“我家里有卫生巾,你先用着。”
“什么是卫生巾?”
教俞帆贴好卫生巾后,师雯雯教她:“这就是卫生巾,这个是日用的,我家只有这个了,我带你去超市吧,教你怎么买,我自己刚好也要补货了。”
于是那天她逃了游泳的课,带着这个连月经都不懂的奇怪的女孩去了商场,并把之前妈妈教自己的那套话,说给了俞帆听。
“这个是日用的,白天用,这个是夜用的,晚上或者量多的时候用,这个是护垫,快结束的时候,就用它。”师雯雯大大方方地给她解说着货架上不同种类的卫生巾,俞帆咬着唇,静静听着。
“谢谢。”
“我们去结账吧,给,这些是你的。”师雯雯把为她选好的卫生巾都给了她,“我重新拿个篮子,我再买点零食,我们回家庆祝一下你第一次来月经吧!妈妈说这是每个女孩都值得庆祝的事情。”
“啊?”俞帆抱着那堆粉嫩包装的卫生巾,低着头,“我没钱。”
师雯雯皱眉:“你爸妈不给你零用钱吗?”
俞帆摇摇头:“没有,他们怕我身上有钱会去找小姨。”
“你小姨是谁啊?你怎么老提她。”
“我小姨把我带大的,她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上个礼拜,她带我来这里后,就消失了。”说着,她又要哭了。
“你别哭你别哭,我有钱,”师雯雯摸了摸口袋,叹了口气,“你再等等,下周我就发零用钱了,我陪你去找小姨。”
俞帆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天师雯雯穿着洋气的牛仔背带裤,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说着“我陪你去找小姨”的时候,俞帆觉得她身上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没想到十四年后,她最脆弱的时候,最先想到的还是师雯雯那张脸。
一通电话打来,自动中断了师雯雯的语音通话,俞帆看了眼屏幕,上面写着黎悦的名字。
她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喂。”
“跟谁打电话打这么久?快进来吧,外面冷。”黎悦的声音已然平和了不少。
俞帆起身,站在树旁迟迟未挪动脚步,满脑子思考着进去之后该如何自处。
融入这个和谐的家庭?
还是忠于自我,当一个人人都嗤之以鼻的叛逆女儿?
她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年龄摆在这里,压抑着她,让她时常觉得自己幼稚又可怜,像是小时候没有被解答的某个问题,让她不得不一生都喋喋不休,直到得到回应。
突然,身后传来萧墨似笑非笑的声音:“怎么样?今天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俞帆转身,看见他懒懒散散靠在门框上。脱离了工作的环境,眼前的所谓的艺术家不过是一个平凡的陌生人,她不再恭敬和讨好,冷冷地睨了他一眼:“你出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妹妹,你误会我了,是黎阿姨让我叫你进屋的。”萧墨拖腔带调,挑眉看着她。
俞帆绷着脸,转身背向他。
萧墨看不懂人脸色似的,朝她走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接受国内的采访了吗?因为我最讨厌被人议论自己的成就是遗传了父亲的艺术天赋。那天我之所以改变主意接受你的采访,完全是因为我得知采访我的人是我后妈和她前夫的女儿,多么有戏剧性啊。”
俞帆紧紧攥着拳头,一言未发。
萧墨见她不搭理自己,反而更来了劲儿:“我喜欢戏剧冲突,也很好奇黎悦这个并不被我们家族喜爱的女人会教育出什么样的女儿,也跟她一样虚荣,自私,极度慕强吗?”说着,他微微耸肩,“不过令我意外的是,你好像并不知道我和黎悦的关系,所以我断定,你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嫁给了谁,黎悦必定在你面前粉饰太平隐瞒了不少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