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和手续都办得很突然,当宋绥和宋时貌站在家具稀少的冷清客厅时,本就话少的两人都沉默了。
宋绥生活不追求高质量,以自己舒服为标准,再加上只有一个人,快餐式生活,偌大的空间里生活气息极少,一眼看到头。
看向只到自己肩膀的小beta,浓密的黑发里有一个小小的旋。
有点着急了。
但宋绥知道多一天,宋时貌就会多24小时生活在窒息压抑的环境中,而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13年,同样的生活宋绥也过了许多年。
“你先坐着,我去收拾,”宋绥微抬下巴,示意沙发可以坐,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冰箱里有吃的,等会出去买东西。”
现在家里除了一个可供宋时貌住的房间之外什么都没有。
床也没有。
beta低头站在一旁,对宋绥的话一丝动作也无,脚步声渐远直至听不见,才缓缓抬头,幅度不大,转动眼球,开始打量这个今后要生活一段时间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是一段时间。
在台上,他恶劣又真实地说出那些话,想让面前不知所以的人知难而退,情愿在最开始就破开最不堪的地方,也不要像以前一样被收留又丢弃。
可是面前的人丝毫不在意。
清冷的嗓音裹挟着滚烫,回答他的话好像还在耳旁。
“因为你会打架,所以你会保护自己。”
“因为他们不了解你,就是因为有感情,所以才无法把爱轻率地说出来。”
“我养你,不是为了回报,就是我想。”
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被坚定选择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呼吸不上来,空气短促又迫切地从他胸腔里排出。
但除去他自我诋毁般的那些理由,他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
可是那个人都已经死了,他也不会再被控制,他可以拥有新的生活,不再被那种事情裹挟。
给自己一次机会,又会怎样呢。
房间里传出的响声将宋时貌从劣质的情绪里抽离,感受着身下沙发的软垫以及被自己染上的余温。
那个人看起来明明比之前所有的人都冷淡,他却从相处短短的几十分钟里感受到了热情。
就跟前两次一样签下自己名字,看着歪歪扭扭的宋时貌三个字,和旁边领养人后面的清秀隽永的宋绥排列在一起。
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宋时貌端坐在沙发上,乌黑的刘海遮住眉眼,头乖乖转动,目光追随走动的宋绥。
如果没有两人最初相见的那场意外,宋绥或许认为他是一个乖顺的小孩。
等终于将杂物间清理出来后天已经黑了一半了,趁着时间宋绥带着宋时貌去附近的商场买必需品。
穿梭在各个楼层和摆着各种各样物品的货架之间。
考虑他们两个还不算熟悉,宋时貌初到陌生环境,性格谨慎内敛,在给他选东西时就想尽量依据他的想法。
看到要买的东西时,宋绥会停下来征求小孩的意见。
“这个?”
“嗯。”
“那这个?”
“嗯。”
……
当性格一旦有了参照物,活泼的就不再活泼,内向就不再是内向,清冷也抵不过高冷。
宋绥顿住脚步,蹲下和宋时貌平视,眼里充满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己选。”
小孩情绪淡淡的,但嘴上很诚实,“我知道了。”
需要引导。
宋绥认为自己的育人道路任重而道远,在培养方案上加上表达这一条。
等到晚上,宋绥站在门边,“灯在床头,你自己关。”
床留给宋时貌,新买的折叠床放在刚收拾出来的房间,在网购的床到的这几天宋绥就在这里将就。
最近程淮粘宋绥的时候,发现宋绥总爱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十几岁的小孩beta喜欢什么?”
“这件衣服好看吗?”
“S城哪所学校的教育质量最好?”
……
开始他还在为宋绥主动找话题而感到兴奋,后来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在认真一一回答了宋绥问题之后,终于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我养了一个beta。”
养了一个……
一个
beta?!
在后来的一个月宋绥除了工作,已经彻底陷进育儿教育之中。
开始宋时貌会经常穿着带血或者挂彩的脸回来,宋绥看见不会说什么,只是往家里的医药箱里多添了伤药,每天在他洗完澡后给他上药。
宋时貌不说,他也就不问。
他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后来越来越少,在第十五次带伤回来的时候,宋绥给他上药,手臂上伤的很重,一大块血迹结痂,看得出来学校根本一点没有关注他。
洗完头,发丝柔顺地耷拉在脸上 宋时貌低着头,看着每次都只会默默地给他上药的宋绥,“你不问我。”
声音低哑,一点都不像十多岁少年的明亮轻快。
宋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疼吗?”
小beta唇瓣蠕动,“……不疼。”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半块好肉,青青紫紫遍布全身,没有青紫的地方就是破皮见血了。
把所有伤口处理好之后,放好医药箱,将书桌凳子拉到床边坐着,抬头看宋时貌。
宋时貌以为他要问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终于要忍受不了。
“你成绩怎么样?”
“你要送我回去吗。”
两种声音同时出声交叠在一起。
小beta瞬间抬头,满脸问号。
“嗯?”宋绥也有些疑惑,是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这么没有安全感。
宋时貌总算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有种被家长抓包的尴尬,“……不太好。”倒数第一。
宋绥没有意外,“这周五家长会,我会去,你记得跟你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