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到了下午也依舊沒有要停的跡象。
午餐過後的走廊,比平時更添了幾分黏稠的潮意。抱著課本趕往下一堂教室的學生行色匆匆,濕冷的長袍衣角不經意擦過古老的石牆,彷彿將外頭的風雨也一併帶進了城堡。遠處的禁林在厚重的雨幕下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像一頭巨大的野獸,遠遠地蟄伏在霍格華茲的邊界。
西奧多沒有回斯萊特林交誼廳,而是在寂靜的三樓長廊駐足了許久。
冷清的走廊上,只有牆面幾幅古老畫像因這場雨而發出低聲的抱怨。壁上的火把無聲地燃燒著,橘黃色的火光映在潮濕的石板地上,拉出一道始終不夠溫暖的微光。
他微微垂著眼,手指在墨綠色袍袖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路平的警告還在耳邊震盪,但他眼底的動搖早已被壓了下去。片刻後,他踩著橘黃色的火光轉身,折向了另一條沒入陰影的走廊。
他知道伊凡·羅齊爾下午沒有課。
也知道在這個時間,伊凡絕不會待在人煙嘈雜的地方。
最後,西奧多在圖書館側廊一處僻靜的窗前找到了他。
那條走廊平日裡便少有人來,此時更是被窗外的陰天帶得一片昏暗。
只見伊凡依舊穿戴得一絲不苟,墨綠鑲邊的黑袍整齊地垂落,手裡正握著一本厚重的古籍。窗外微弱的雨光落在他臉側,將那張本就生得過分精緻的面孔,映得像是一尊在潮濕霧氣裡浸泡了許久的白玉雕像。
「羅齊爾。」
伊凡緩緩合上書頁,側過頭望向來人。
「找我有事?」
西奧多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那片下得彷彿沒有盡頭的灰沉暴雨,隨即收回視線,直直地盯著他。
「除了沙菲克家族的禁術之外,」他平靜地開口,「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剋制攝魂怪?」
伊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張精緻如玉的側臉在雨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狹窄的窗台邊,一時間只剩下外頭沙沙的雨聲在走廊裡迴盪。
過了許久,伊凡才緩緩轉過頭,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誰告訴你,那是沙菲克家族的禁術?」
「沒有人。」
「那你憑什麼認定?」
西奧多沒有退讓,直直地迎著伊凡那雙冰冷的眼睛:
「當初你用出來的時候,周圍空氣裡魔力的共振與撕裂感,絕不屬於常規的防禦咒。」
他停頓了一下。
「那不是霍格華茲會教給學生的東西。」
死寂再度在側廊間蔓延。
伊凡盯著西奧多,唇角忽然泛起一抹很輕的笑意。
「諾特家的人都這麼討人厭嗎?」
西奧多神色未變。
「不確定,但我知道我父親比我更討人厭。」
伊凡嘴角那點笑意停了一瞬,隨即淡淡地隱了下去。
「至少……你足夠誠實。」
「我不是來討你喜歡的。」
「看得出來。」
窗外的雨勢不知何時變得更急了,密集的雨點劈啪作響地砸在玻璃上。
伊凡收回視線,望向那面映著他模糊倒影的灰暗窗面。
「攝魂怪並不是普通的黑暗生物。它們不只是攻擊肉體,還會吸附在人的靈魂與記憶上,把快樂、希望、還有活著的欲望,一點點生硬地拖出來。」
「沙菲克禁術之所以能壓制它們,是因為……這本就是阿茲卡班曾經用來約束它們的東西。」
「我那天,只是短暫地借用了那道權限。」
「可那種方法不適合你。」
西奧多的神情沒有半點起伏。
「我知道。」
「我問的是,除此之外。」
伊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西奧多臉上。
「守護神咒。」
最終,伊凡吐出這個詞。
然後,他又補上一句:
「那是最穩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