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在柔软得令人沉醉的床铺里几乎要睡过去,昏昏沉沉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石磊、萧准下跪的狰狞表情,以及在新生物资领取处那个学长躺在地上的哀嚎。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迫切感驱散了他的睡意。
顾文宁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半晌后,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陌生的卧室。
顾文宁心跳若擂鼓,仿佛这一瞬间的休闲都只是恍惚。
他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发白,四处寻找自己和这个陌生世界的连接点,但他一无所获,华贵的房间漂亮的像一个错觉。
他有些梦魇般的不清醒的恍惚。
“裴照。”顾文宁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裴照。”他在心里连声呼唤。
随即,他感受到了裴照的存在,裴照在他精神海的存在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但是裴照并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顾文宁凝神细探,惊讶地发现:裴照在发呆。
好奇怪,裴照在……发呆。
书中那个永远冷静、理智、看似瘦削却一丝不苟无坚不摧的O,竟然也会有发呆的时候。
顾文宁和裴照的信息素匹配度特别高,精神力的匹配也很高,几乎是在他产生疑问的这一刻,他就感受到了裴照发呆的缘由。
裴照在因为一句话发呆:“昂,我也有Omega!”
他那句带着几分又像是赌气、又像是占有和宣告的话,像小男生在说自己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对象。
顾文宁说蔚蓝明明有O,却把别的O的画像挂在客厅的话,和他大方承认自己有O的话,全都落入了记忆体裴照的耳中。
裴照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却控制不住把那副画面印在脑海中,甚至发起了呆。
“怎么了?”片刻后,裴照的声音在他精神海中响起,恢复了往常的清明。
顾文宁摇摇头,他发现裴照在发呆只是因为裴照在想他,在想他那句简单又直白的宣告,在想他那个普通又冲动的行为。
他在裴照刚刚想的那幅画面中,感受到了裴照对他全然的接受,裴照把他这个普普通通的“顾文宁”放在心上,因他普普通通的行为而愣怔和触动。
顾文宁找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怕了。
成年以后,顾文宁一直很害怕要独自面对社会,他觉得他的学生时代和社会是完全断层的,他无法像父母期望的那样,轻松地、自然而然地“变成大人”。他一直很恐慌。
等到残废以后,这些恐慌就全都变成了胆怯,积压在他的心头。
他不想屈从于导演和演艺圈的前辈,不想失去本心,他日日都在为自己当初接受那什么离谱协议,导致自己永远息影,梦想破灭而感到后悔、不甘和愤怒。
网络关于他的声音从谩骂到消声,世界上再无他这个人。
那些躺倒在床上的日夜,他厌恶着自己——厌恶那个被迫改变自己去适应社会的自己,也厌恶那个无法接受现实、无力改变的自己。
他理智上明白,面对资本这个庞然大物,他不该自苦纠结,他应该改变,接受,才能放过自己过得更好。可他又好害怕改变,怕自己变成和那些前辈一样,忍气吞声,甚至趋炎附势的人,怕自己将当年意气风发的美好的投身于大学的小顾文宁辜负。
他曾经想整顿娱乐圈,整顿职场……但到头来,都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只有他在梦里醒不过来,在残废的身躯中保留了一点无用的清高。
但刚刚发现裴照这么好,这么好的人,也会想那么平凡的他的时候。
顾文宁突然不怕了。
顾文宁很难描述这种无所畏惧的想要向前的心。
他也许曾经在什么书上看见过类似的说法,他当时不以为意,如今却感受深刻。
勇气并非来源于强大的武力、超人的智力,而是来源于当真实的自己被另一个人接纳的时候。
因为被接纳,所以存在有了重量。
他有这双腿,他就要向前走,他就要带着裴照向前走。
“没什么”顾文宁下意识想否认,却转了个话头:“我刚刚有点害怕。不过现在不怕了,裴照,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他一直以来是很懂事的小孩儿,他觉得和别人要东西会引起别人的讨厌,但他此时此刻没忍住嘟囔了一声:“你可要对我好一点。”
顾文宁话音刚落,光脑提示音就在空荡安静的房间响起,把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裴照轻声的“好”被压在了顾文宁之间光脑的信息提醒声音中。
顾文宁在突如其来的铃声和指尖的振动中勉强安抚好自己的心跳,唤醒光脑。
带着淡蓝色的电子全息信件以及优雅的系统声响起。
[致新生顾文宁:]
[欢迎您正式加入帝国中央军校,成为这座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殿堂中的一员。您的全部学习与训练生活,从今天起,将由学院核心智能——“梅特瑞克斯”全面负责引导与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