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首领的各处,连口腔也没放过,才将其捆起来,交给亲卫。
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沈眠棠费力地掀开了一条眼缝。
入目并非预想中冰冷粗糙的营帐帆布,而是土墙。床边挂了绣工极精致的月白鸾蚊帐。帐幔半垂,用同色的流苏带子挽起,隐约能看见外间透进来、经过纱罩过滤后变得柔和的烛光。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硝烟与血腥气,而是一股冷冽的清香。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触感柔软温热,身下的褥子似乎垫了厚厚的羽绒,与之前在马背上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的感觉截然不同。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幕--那漫天的火把,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有……祁玖那张清晰冷峻的脸。
心脏猛地一缩,孩子!
沈眠棠几乎是弹坐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她慌乱地掀开身上绣着暗纹的锦被,正欲检查肚子。
屋外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摩擦的声响。
“醒了?”
那声音隔着帐幔传来,此刻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沈眠棠的手僵在半空,掀开帐帘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在桌边倒茶,烛光将他的轮廓拉得修长。
“王爷……”她嗓子干哑,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软糯与惊惶,“你怎么来了?”
祁玖转过身,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作了深潭般的幽暗。
他几步跨到榻前,将茶盏递到她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逐渐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冷意。
她悄悄抬眼打量他的神情,可嘴里的话却不敢问出口,随之而来的是他长长的叹气。
他的声音逐渐回温,少了冷硬,“别乱动,幸好孩子没事!”
听见“没事”二字,沈眠棠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不知该说你什么好,三月前孩子非常危险,你竟然……”祁玖在她身边坐下,虽然话里有些埋怨,还是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锦被,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微微一顿,“为了沈家,你连自己和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沈眠棠缩回手,眼眶却突然红了。
她抬起头,借着烛光,目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有些幽深的眸子里,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孩子会没事的。”
祁玖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憔悴,终究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有些发抖的身体揽入怀中,声音闷在她的发顶响起,“嗯,我知道。我和孩子终究比不上沈家,所以我来了!”
沈眠棠想仰头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她反手紧紧抱住祁玖,依偎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沈鸿希突兀的声音,“阿姐,你醒了吗?”
两人连忙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她虚弱道:“希弟,你进来!”
从进门开始,沈鸿希的眼珠便在眼眶里提溜转着,他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瞥见阿姐红红的眼眶,思忖片刻,想是哭了。
为何会哭?难道时绥还气不过,趁阿姐虚弱教训了她。
他当即上前,将祁玖从床边拉了起来,挡在二人之间,冲着祁玖道:“你别冲动呀,我阿姐是做得不对,我说她就是了,她如今虚弱着,你要出气冲我来!”
沈眠棠本还沉浸在重逢和劫后余生的感动中,听见他那无厘头神经质的话便知他在想什么。
她用力扯了他的袖口,“还以为你突然长进了,结果……”
祁玖撇了撇嘴,无语又无奈,他自己的媳妇还不能抱着?他就这么像有暴力倾向的?
也因着沈鸿希的打断,沈眠棠这才回了神,问道:“王爷,你们如何至此?”
沈鸿希抢答道:“王爷领了圣旨,来驰援父亲呀!”
祁玖却不耐烦道:“你阿姐也看过了,你先出去!”
沈鸿希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他瞪了祁玖一眼,还是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站在门外,他突然委屈涌上心头,他明明想和阿姐说说话的。
屋里的氛围再次温馨起来。
祁玖又给她倒了茶,叮嘱道:“小口喝,不要着急,发生的事我慢慢说与你听。”
沈眠棠点了点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平复了些许惊吓。
突然她又想到什么,这屋子虽然比帐篷好了不少,但是窗户纸却裂了几个口子,她撑起身子试图从里往外望。
“怎么不见父亲?”她问道。
祁玖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