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紧,勒住缰绳,那匹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前方的道路尽头,黑压压的一片人马正疾驰而来。
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瞬间便将狭窄的道路填满。
沈眠棠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软剑,手心渗出冷汗。
难道上天终究不给她机会,注定要家破人亡?
连她内心也开始松动,越来越发慌。
随着那股人马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刺破了黑暗,映照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脸庞。
他们身着统一的服装,在夜色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吁——”
为首的一骑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在距离沈眠棠仅剩三尺的地方堪堪停下,扬起的尘土瞬间迷了她的眼。
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那是一种属于军人的血腥味。
“棠棠……”对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可置信。
沈眠棠脑中“嗡”的一声,才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抬头看去。这声音……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骤然断裂。
原本支撑着她到现在那股视死如归的狠劲儿,像是被针尖轻轻一戳的气泡,“啪”地一声碎成了虚无。
巨大的恐慌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楚所取代,紧接着是奔波的疲惫,对父亲安危的担忧,以及此刻终于见到依靠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祁玖眼疾手快,才接住了她,“小心!”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开始剧烈晃动,周围的火把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王爷……”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微弱的气音,手中的软剑“当啷”一声坠地。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再次栽倒,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阿姐!”沈鸿希扒开人堆,冲上前抱住了沈眠棠。
他慌不择言,“怎么回事,我阿姐怎在此,你们是何人?”
身旁的亲卫感受到祁玖冷冽的目光,又听到沈鸿希唤了声阿姐,眼神在沈眠棠与沈鸿希身上来回逡巡,见二人相貌确有相似,才肯定他所言。
如实交代道:“将军受伏,命我二人护送小姐搬救兵!”
“什么?”沈鸿希咋咋呼呼道。
“速速将情况讲来,带路!”沈鸿希一路上都惧怕骑马,抱怨连连,如今听见父亲有难,连忙翻身上马。
祁玖抱着昏睡的沈眠棠,只吩咐道:“跟着沈二公子救人,务必救下沈国公!”
打杀越发激烈,火光摇曳,映照出一片狼藉。
沈墨身旁的将士快速倒下,原本他有人数优势,奈何那些黑衣人武力高强,微弱的人数优势片刻便消失了。
而他也有些体力不支,撑着长枪护在马车旁。
就在那黑衣人准备新一轮进攻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如滚雷般由远及近,再次撕裂夜的沉寂。
“父亲,我来啦!”沈鸿希一声拖长的调子,带着几分兴奋与稚嫩,伴随着马蹄的喧嚣一同闯入。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火光边缘,一队人马正呼啸而来。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烈马,身形虽不算极其挺拔却也不失灵活,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墨随着众人的视线也看向他,只见他并未穿什么正经的盔甲,只随意披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领口微敞,头发也未束得一丝不苟,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夜风乱舞,显得狼狈又透出一股子混不吝的野性和张扬。
他手里甚至还把玩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马鞭,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身后跟着的人,倒是整装待发,神情肃穆,兵器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沈墨微眯着眼,看那整齐的服饰便知是桃西谷的兵马。
只见沈鸿希一声令下,便将沈墨及马车团团护住,另一支队伍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黑衣人即刻勒住缰绳,发出一声长嘶。
因为人数的大大优势,使得黑衣人节节败退,不知何时,沈墨骑着马站到了沈鸿希身边,“要留活口!”
沈鸿希余光已经看见父亲朝自己过来,他假装盯着前面的战况,实则紧张到手心已经冒汗。
父亲的话还未落地,他立刻扬着嗓子喊道:“要留活口!”
黑衣人的首领仿佛被这声惊住,分了神,瞬间便被打下马来。
几人合力便生擒了那首领。
其余的很快也就消灭光了,没有留下多余的活口。
沈墨仿佛看穿了那首领的动作,长枪直直插了过去,将他的手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沈墨已卸掉他的下巴,想咬舌自尽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