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诗诗一曲结束,众多演艺人退场,众人这才意识到,正戏这才开场。
方才那梳着高高发髻的女子重新又出来,道:“今日以几曲乐音飨众位贵客,乃是蒲家蒲老爷子做东,开场曲目已毕。后面便将高台还给蒲老爷子及各位贵客。”说罢便施施然退场。
这时,只见一名带着文士帽子的中年男子走上戏台,向着二楼一圈拱手道:“诸位贵客,在下是蒲家管家宋三宝,老爷子年事已高不便上台,便由我代为传述。”
他顿了顿,在台上踱了几步,又道:“我们蒲老爷子今日斥千金包下了望月楼,为着今日这场宴席,共发出一百六十六张金兰贴,不仅有青云堡能叫得上名字的家族三十三家,还有江湖上的侠士。感谢诸位赏脸来此宴会。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今儿这个宴会,主要是为了庆祝上个月我们在青云堡西面挖到了一方铁矿。众所周知,青云堡历来铁器都是外面采买,供不应求,如今挖到铁矿,我们终于是能自给自足了。”
话音未落,两侧客席上就出现了不少的窃窃私语声。
“这次望月楼搭台唱戏,看着是个不小的事情,邀约了青云堡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林雪飞心里琢磨。
这时,忽然听见男客区有人大声喊道:“那铁矿是城南王家挖到的,为何是你蒲家出来请客邀功?!”声音明显带了怒气。
这时客席上喧闹声显著大起来了,似乎有不同的声音传出来,此起彼伏:“就是啊!”“谁说的!青云堡的就是大家的,铁矿还能还有名有姓?”“蒲家不是名姓吗?”“怎么什么事情都是蒲家?这不是明抢!”
林雪飞听到,这次除了对面男客区,自己这一侧的女客区,似乎自己右边的隔间内也传来了讨论声,只是声音不大,在嘈杂中无法辨别内容。
再看对面的几个人,中间那清瘦男子不动声色;左边隔间的长须蒲老爷子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但是一只手也没停下来不停地在捋胡须;右边的胖子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边吃东西,边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时不时还把眼神往自己这边瞟。
林雪飞不知道那胖子是不是在看自己和郝青岚,感到一阵恶寒。
她想看看自己这一侧女客区的反应,但是无奈被隔间门板拦住了看不见。想着让郝青岚出去兜一圈看看,看她正忙着嗑瓜子,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很想一个人呆在隔间,不如先观察观察。于是便又耐下心来听。
这时,忽然听见自己左手边一直安静的隔间里传来一阵低缓却有力的女声:
“铁矿是我王家挖到的,这些年的棉花生意,之前蒲家说为了维护青云堡的治安需要不少军费,我们这些小家族都有不少让渡,而如今青云堡治安问题迭出,宋大管家如今又想插手铁矿,敢问,还是为了军费吗?”
林雪飞听这话语清晰,所思严密,不禁产生了些兴趣,一下子提起了耳朵。
她看了看对面,果不其然,那清瘦中年男子也看向了这边,蒲老爷子也终于睁开了他那双不大的眼睛,眯缝着看了过来,而那个胖子,仍然是一瞟一瞟的看向这儿。
林雪飞突然明白了,原来方才那个胖子,看的怕是一直是自己左手边的隔间,给自己误会了。
心里答案一出,那股油腻目光带来的压力也顿时解了。
但又同时升起一阵好奇。
这旁边的女子,看似是王家的发声人,能如此笃定自信,不畏惧蒲家,莫非是有后手?她又是何等人物?
这时,听见楼下宋管家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
“王三娘子此言就有失偏颇了。我蒲家和刘家,多年来保护青云堡的安全,所作所为都在大家眼里。如今有些宵小影响治安,那拿去究办便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道:
“况且,咱们青云堡也有朝廷派下来的周大将军坐镇,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莫非,王三娘子是觉得……周大将军来了后,这青云堡的治安变差了?”
“……好一招借力打力。”林雪飞心里暗想。
“这宋管家就是蒲家的一条狗,真的是无奸不商啊……”
想到这儿,她又心道不对,咋把自己也给骂了。忙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驱走。
正在思忖间,却忽然见隔间帘子一掀,进来个美艳的红衣女子,这不是姚诗诗却又是谁?
林雪飞心里一喜,正要打招呼,却见姚诗诗怒骂道:
“本姑娘又唱又跳还弹琵琶,就为了把你们带进来,你们却把这瓜果吃得一点不剩,良心是被狗吃了啊!”
林雪飞眉心一跳,心想这姑娘真不能开口,一开口就让自己想打人。
郝青岚这儿却是情形不大一样,只见磕着瓜子的手一下子停了,脸色有些发红,呃呃啊啊了半天,道:
“啊……这……我……不是故意的……”
林雪飞目光一扫,见郝青岚面前瓜子壳和果皮堆成个小山一样。
她知道郝青岚对这种对话和场合不感兴趣,想必是无聊得紧,靠着吃东西打发时间。不禁心里偷偷笑了。
林雪飞把留在自己面前的那串葡萄递给姚诗诗,安慰道:
“好好好,多谢姚大美女,快坐吧,小点声儿,正精彩呢。”
姚诗诗听了句姚大美女,似乎颇为受用,接了葡萄,坐下了。
这时,却听到一阵沉稳的中年男声。
乃是中间那清瘦男子,站起身,缓缓道:
“青云堡乃西北重镇,前些年经常受到北部戎狄侵扰,朝廷一直非常关注。受陛下和太子重托,本官来此看顾。如今来此地已算是三旬有余,戎狄之祸虽然看似已绝,但近日开始镇内又有些乱象,怕是蛮夷又要卷土重来。既然在本官治下,也难辞其咎。”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全场。
“之前未曾有机会与诸位同席共商治理之策,今日也借此问问诸位。本官打算修筑军营,征兵维护,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他又缓缓道:
“而这铁矿,确实乃青云堡所挖出,但也是朝廷的财产。因此,我更愿意将它,交给支持朝廷西部治理之策的家族。”
说完,便坐下了。
“原来等在这儿呢。”林雪飞心想。
这时姚诗诗用手臂捅了下林雪飞,向右努了努嘴,说道:
“刘家的管事的,刘大奶奶,坐你隔壁。”
“啊?”林雪飞瞪大了眼睛,心中有些吃惊,指了指对面男客区,“刘家管事的,不是那胖子?”
“切,那是个草包。”姚诗诗瞥了眼对面。
而那胖子却正看着这边,这下林雪飞看清楚了,他就是在看姚诗诗。
可姚诗诗却不为所动,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刘家说了算的不是他,是他媳妇。”
“城南王家愿支持朝廷修筑军营,征兵理镇。”这时又是一阵沉稳的女声自左边传来,王三娘子发话了。
“城西顾家也愿支持!”对面男客区某个角落隔间传来声音。
“城南孙家加一个!”女客区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刘家也愿意。”这时林雪飞右手边那个沉默的隔间终于发声了,是个上了岁数的女音。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