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着阿聿向村北走去，林雪飞发现，村里鸡鸭不少，田间却没见着几匹牛马。雪国西边的村子，和雪东连港镇附近的村子，真的是大不相同。西边明显感觉要贫瘠很多。

村里人不多，视野所及也就零星三两个，也都是些老人。见着他们也并不搭理，只操心自己眼下的农活。

“这些人怎么这么奇怪。”林雪飞有些不解，道，“我们这些外人来这儿，怎么没有村长来问问。” 林雪飞好奇是有来由的，雪东的村镇，互相之间都认识，如果来了个外人，必然是要被村长或者里正盘问的，这也是保护村庄的安全。

“这会儿村里已经没什么劳力了。”阿聿道，“之前大元打仗征兵，就少了一批。这两年庆帝在修陵寝，又征了剩下的一波人。现在这个村里税粮都收不上来。”

众人听闻，想着一路过来看见荒凉的田地，都沉默不语。

几个人走到了土地庙，发现这庙虽不大，却还算整洁，看得出还是有人时常来打扫，容纳他们几个却绰绰有余。阿聿将马车拴在了门外，几个人进去一看，发现这土地庙里供的是个手持一轮太阳，满脸胡须的赤膊男子雕像。

“这土地庙也是奇怪，不供着土地老儿，怎么供着个怪神。”郝青岚找了个尚算干净的垫子，扶着林雪飞坐下，皱眉道。

“这是......”阿聿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被人打断。

“哎呦呦，小娃娃可别瞎说话，莫要冲撞了烈日神。”一声沙哑的声音传来，众人察觉一个老年女子从神坛后走出。

“你是？”姚诗诗道。

“这女娃儿，一身红红的，可真好看，长得也嫩......” 老年女子看着姚诗诗，上下打量着。

姚诗诗似乎鸡皮疙瘩起来了，打了个抖。

“我是村里的，每天来这里打扫这庙。” 那老年女子沙哑着声音道。

“之前的小姜姑娘呢？” 阿聿问到。

“哦，你说之前姜老二家的娃儿啊......” 那老年女子道，“去年刚怀了个娃，结果生娃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没有好好打扫这庙，冲撞了烈日神，没得保佑，难产死了。生出来是个死了的小子呢，真是造孽......”

“......”众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是来借宿的么，十五文钱。要吃饭另加五文。”那老年女子道。

“不是十文吗？” 阿聿嘀咕道，姚诗诗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话，他闭上了嘴，乖乖掏出了钱袋，数了二十个铜板，“大娘帮忙搞点吃的。”

老年女子掂了掂铜板，背着手弓着背走了，留下一串话，“榻子在里面，我给你们烧点热水和馍馍来。”

众人进去看了，发现床榻是几个木板拼成的大通铺，倒是有一些有污渍的被褥。林雪飞倒是不挑拣，她也确实是累了，直接躺了下来。姚诗诗想到了什么，从包袱里掏了瓶药出来，递给郝青岚，道，“喏，她背上有伤，你给她上药吧。”

郝青岚拿过药点点头，姚诗诗和阿聿便先去庙外去了。

郝青岚给林雪飞上药，看见背后斑驳的伤口，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擦着药，一语不发。

林雪飞支着下巴，闷闷道，“青岚，你说这雪国，百姓过的日子，是不是比我们想象的更苦。”

郝青岚轻叹一声，道，“这才是哪到哪儿，我小时候，那些年也打仗，又遇到瘟疫，日子可比这个苦多了。吃饱饭都是难题。这儿好歹是行商道上，高低能收刮行人点钱财。”

“也就是能收刮我们。”林雪飞道，“若遇到不讲道理的人，这村里并没有战力没有威慑，只怕也是一文钱赚不到还得倒赔。”

郝青岚摇了摇头，“被逼上绝路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和我爹走镖，在一个村子里见过被砍死的过路人吗，钱财都被抢没了。”

“也是。” 经这么一提醒，林雪飞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这话倒是让我有点熟悉，我记得小时候林墨大哥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林墨大哥？”郝青岚道，“哦，就是你说你爹跟着的那个老爷家的大儿子。”

“对，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林雪飞道，“只知道当时他来了雪京......” 林雪飞又想起当年沈鸢拍案为她争取冬日学比名额的过往，但是她并不想在郝青岚面前提到这些。

“先不说这些了。”林雪飞换了个话题，“我很久没回去了，魏烛和重山那边有信儿吗？”

郝青岚手里顿住了：“说的也是，我也一段时间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是不是因为离开雪京，信鸽没有找到地儿？”

“有可能，这两天你给他们传个信儿，告知一下我们新的动态。”林雪飞并没有遮遮掩掩，直接说出来心底的担心，“我在雪京发生太多事，后半段时间也疏于照看商队，他们太久没消息了。重山还好，东海那边......我怕出事。”

“嗯。”郝青岚重重答应了声，她知道林雪飞在担心什么，也知道她的担心在理。

林雪飞继续：“我出事前，重山给过我消息，那么多银子，一车一车地往东海国流……到底图什么？还是得查，但是，我们现在要离开雪国，我们也查不了，还是得有人坐镇。青岚，你在连港镇人熟、路也熟，等到了洪都峡谷，恐怕还是得麻烦你回去一趟，帮我盯着点。”

郝青岚吸了吸鼻子，她是跟着林雪飞的老人了，帮着商队发展，也靠着商队生活。她理解林雪飞，确实，商队不能出意外。

虽然很担忧林雪飞，但也无可奈何。她叹了口气：“行。也等你伤养好了，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