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可她病重那年,乡里人写信找我,说她撑不了几日了。我还是回去了。”她顿了顿,低声道:“可她已经不认得我了。连‘阿雪’两个字都喊不出来。我照顾她到最后,送她入殓,又留在连港守了整整一个冬天。”
室内炉火“噼啪”作响,沈鸢握着汤碗的手有些用力。
“我想到你爹娘可能不在人世了。”她抿了抿唇,“但没有料到......我早些时候就隐隐猜到了,可我不敢问。不是不关心你……而是……”
“我知道,我不怪你。”林雪飞低垂了双眼。
沈鸢看着她,眼神温柔又专注,缓缓说:“我自己也经历过至亲之丧,知道那种感觉。有时候,太沉重的事,旁人若不真能分担,便容易打扰。我怕我问出口,你反倒更难过。”
“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像是笑自己,“我总是不愿去回头看那些年的事。我怕再去看一眼,就会又陷进那个没有出口的梦里。你知道吗?我那些年活得像一只残年的猫,风一吹就得缩回屋里去。”
“我想跟过去的那个自己说一声再见,可好像又没那么容易。所以这些年,我也……没有勇气开口问你。”
林雪飞听她一字一句地说完,缓缓摇了摇头。
“若不是你问,我其实也不想再提。这对我来说,是一段……很难过去的事。我和我娘之间,许多结,到死都没有解开。她并不善言语,也不温柔,可是那份严苛的背后,我有时候也会想,也许是她失去了所有,才只有我能管。”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爹……他给了我很多,但我连好好给他点一根烟斗的机会都没几次。我其实也有很多愧疚……你说你没问我,可我又何曾问过你太多关于你父母的事呢?彼此之间,谁又比谁更懂得体贴?”
林雪飞笑了笑,轻声道:“是的,都过去了,我们向前看。”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说出口的秘密,“但是,我很开心你回到我身边。这些话,我一直觉得没人能听懂。也没指望有机会能说给谁听。关于家乡,关于爹娘,关于过去……都太沉重了。许多人看到我现在这样,觉得我一直就是如今这个样子,可其实不是的。”
她眼神落在沈鸢脸上,带着点苦涩的笑意:“我过去也时常不知所措。只是没人愿意知道罢了。”
沈鸢静静看着她,片刻后伸手抚摸了她的发,看着她,声音柔缓:“我知道。”
“你小时候,主意很正,像是一根绷足了力气的离弦的箭,可性子内向、又害羞。许多时候眼睛都不敢看人,喜欢低头站在墙角,却又总在心里偷偷憋着一口气。”
她语声低柔,像雪落梅梢,字句却一一敲进心里,“现在你还是一样有力量。但是不同的是,还多了自信和安定,也真的有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你的改变,我都能看见。”
林雪飞心头一酸,只觉有什么柔软又滚烫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她握住沈鸢停留在她发边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那手微凉,林雪飞走近一步,和沈鸢便是呼吸相闻,鼻尖满是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与药香交融的气息。
沈鸢正眸色温柔的看着她,眼中有她未说出口的情绪,如雪下夜灯,一点点点亮林雪飞的心。
林雪飞看着她,喉咙微动,唇间有些发干。
唇贴上去时,是轻的,试探。
停了一瞬,沈鸢睫毛颤了一下。
下一刻,她抬手扣住林雪飞的腰,主动把她拉近,吻才真正深下去。
呼吸交错,唇齿相触。
不是急促的掠夺,而是缓慢地贴合、回应、确认。
像多年未说出口的东西,在此刻终于被承认。
林雪飞的手顺着她的肩滑下。
沈鸢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收紧。
就在她们的呼吸开始失序时——
“咚、咚——”
门外敲门声响起。
凉婶儿的声音隔门传来:“姑娘,有位姓郝的姑娘来了,说要见林姑娘。”
两人都停住,林雪飞额头还贴着她的,呼吸未平。
林雪飞慢慢松开沈鸢,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从朦胧到清澈的模样,沈鸢脸颊微红,神色却是温柔而坚定。
林雪飞笑了笑,道:“天不遂人愿。”
沈鸢轻笑了一声。
林雪飞提高声音,对门外喊了一句:“我一会儿过去。”
门外凉婶儿应了一声“好嘞”,脚步声渐远。
林雪飞转过身,看沈鸢已经重新坐回桌边,并不与她对视。
林雪飞有些迟疑,道:“那,那我先出去了。”
“嗯。”沈鸢点了点头。
林雪飞站了半晌,过了会儿,搓了搓衣角,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