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雪京再起寒风。
青溪居后院的灯火尚未熄灭,林雪飞披上外袍,悄然推门而出。她没有骑马,只一人踏入漫天飞雪之中。靴底踩入巷口的泥
泞,发出闷响,雪水沿着鞋口渗入脚踝,寒意透骨。
她未作停留,一路向西。
雪京的夜街寂静冷清,唯有不时晃动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林雪飞行在街道之间,披风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一脚深一脚浅的路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这一趟京中之行,局势之复杂,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曾以为,朝局纵有波澜,但也不过如连港镇的风浪,一纸信笺、几笔银账,终有应对之法。可如今,却是风雨骤至、杀机暗涌,步步皆惊。
或许,是她太过天真了。
她出身商贾仆从之家,历练十年,不过雪东一隅的风雨。那片土地虽不富庶,却也未尝深陷权斗。她以为那便是雪国的常态,却不知那只是世俗的皮相,是风平浪静下的虚妄幻影。
而沈鸢不同。
她一出生,便是在这宫墙府邸之间长大的,在这等权力中枢打滚多年的人,怎会不知其底色?她从未拥有“退路”这种奢侈的选项,注定只能向前走、向上爬,哪怕满身泥雪,也不容回头。
林雪飞忽而想起林墨。
儿时的林墨,总是出类拔萃。冬日学比中一骑绝尘,被连港镇所有人寄以厚望。她记得母亲总说:“你看看林墨少爷,他才是真正有出息读书人的模样。”
可自那年林墨随朝使进京,便再无音信。是陷落政局?或早已离世?又或如江湖旧人所言,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林雪飞轻轻叹息。
若真有可能,她多希望拉上沈鸢,还有林墨,几人隐居雪东,组个小商队,走南闯北,自由往来,不问朝堂恩怨,庙堂腥风。
只是……世间怎会允你轻易脱身?
想着间,眼前忽然亮起一抹烛光。
凝香楼到了。
那幢街角楼宇依旧灯火通明,檐下垂灯摇曳,红幔轻拂。门前虽不复往日的客马喧嚣,却也仍有车马停驻、人影进出。风雪未息,香火未断。
林雪飞不愿引人注目,绕行至侧门。她抬手轻叩两声,雪水顺着指节滑落。片刻后,门内响起脚步声,一名扎着双髻的小姑
娘开门探出身子。
“姑娘是……?”她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我找唐沁,或姚诗诗。”林雪飞低声道,语气平和。
小姑娘盯她片刻,微一点头:“我进去通报一下。”
说罢便关上门,林雪飞只得立于雪中。靴中雪水已结成冰,脚趾生疼,她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心中微有悔意——出门前不该觉得路近,图省事没骑马,便是多走几步,此刻也不至这般狼狈。
不多时,门再次打开,那小姑娘探头道:“姚姐姐在,不过正在接客,让姑娘先进屋稍候。”
林雪飞点头道谢,随着她踏入侧门。
楼中幽暗,帘幔垂垂,檀香袅袅。她跟着那小姑娘绕过几道曲折回廊,上了熟悉的窄梯,来到二楼那间旧房。
“姑娘请稍等,姚姐姐一会儿就到。”小姑娘欠身行礼,转身便离开了。
门扇轻掩,房中霎时静了下来。
林雪飞缓步踱入室内,望着四周陈设,不禁心头一紧。上回便是在这间房的内室,沈鸢戴着面具、衣袍轻曳,自暗处缓步走来——那一夜的旧影仿佛仍在帘幕后游荡,不曾散去。
书架林立,案几干净,角落还有一架通往阁楼的木梯。那便是她上次通往内室之地,但是此时门扉紧闭,并无通路。
她走向书架,目光落在一排排书脊上。《西域风俗志》《南延草木考》《大元政典抄》《东海语略》……多为他国典籍,有些甚至是外文手写本。
林雪飞随意翻了几本,竟看不出半分章法。她忽而忆起沈鸢曾言:“李铭与外邦之书信,用得便是这等密码,非深研十年者
难解其一。”
她眉心轻皱,指尖一页页掀过,试图从中寻出一封密函。
可书架翻遍,皆无所获。
她转向桌前,案上砚台未干,几页纸静静摊开。最上方一张,墨迹清晰,正是沈鸢熟悉的小楷:
她走向书架,目光落在一排排书脊上。《西域风俗志》《南延草木考》《大元政典抄》《东海语略》……多为他国典籍,有些甚至是外文手写本。
林雪飞随意翻了几本,竟看不出半分章法。她忽而忆起沈鸢曾言:“李铭与外邦之书信,用得便是这等密码,非深研十年者难解其一。”
她眉心轻皱,指尖一页页掀过,试图从中寻出一封密函。
可书架翻遍,皆无所获。
她转向桌前,桌上放着自己给沈鸢去小甘堂查验成分的药盒,已经空了。而案上砚台未干,几页纸静静摊开。最上方一张,墨迹清晰,正是沈鸢熟悉的小楷:
“东海药膏,已查可令人成瘾……须慎之。”
后无下文。
林雪飞怔了怔,指腹拂过纸角。那一笔收于半句,仿佛有人在提笔之际,便被什么突如其来的事打断。
她眼神沉下,忽听得门扇轻响。
抬头一看,当日见到的凝香花魁,姚诗诗,来了。
姚诗诗踏入房中时,脚步极轻,裙裾拂地的细响几不可闻。
林雪飞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姿颀长,身着一袭藕紫色烟罗窄袖长裙,外罩同色软纱,腰间一条浅绛丝带随步而曳。她的容貌极为出挑,眉眼生得柔而媚,唇色殷红,目光似藏笑意,却又含着点点打量与试探。那是种久经风尘的从容与谨慎,似能
瞬间察觉来人心绪,巧妙周旋于无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