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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雪南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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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阳光正好,几缕暖风吹进屋内,带来午后草木与药香的味道。

林雪飞靠在床头,手边搁着喝了一半的温水。她目光未聚,只是静静听着窗外传来的些许喧闹声,那是唐沁在院中与阿虎、金生说笑打趣,偶尔夹着几句不正经的夸张笑声,惹得一众小厮也都笑成一团。

她低头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

连港商队多为男子,郝青岚虽一直在她身侧,但沉默寡言,习武多年,性子沉稳冷峻,倒像个随时提剑护道的影子。林雪飞自己也一路打拼至今,更多依靠理智、判断与忍耐。能笑的日子太少,能说的心思也大多收着藏着,像今日这般,只因院中有人起哄打趣,便觉气氛明亮——这实在太久没有过了。

她忽然意识到,最近同唐沁相处,竟有种久违的、柔软的轻快——那种女子之间才有的、不必隐藏、不必防备的自在。她甚至觉得,这份自在,比在市集中谈判、比在商路上筹谋,更让她觉得踏实。

若是以后,她与沈鸢、唐沁能一直并肩同行,彼此照应,在京中谋事、在郊外安居,哪怕风雨仍在,也不会孤单。

这念头一起,竟让她心头微热,像是一种不被许诺的幸福,悄悄从胸口升起。

但转念,她又收了笑意。

沈鸢从小生于高门,见惯礼制与繁文,习惯那种规矩森然的朝堂生活,如今即便身为玄衣署掌事,依旧居住凝香楼、出入密道,一身风骨冷峻如雪。她会愿意与自己这般市井女子、打拼商路的生活方式长久相守吗?

自己虽也非昔日那个靠母亲斥骂撑起药铺的女儿,如今手中也有钱、有势、有足够力量护得她一世安稳。但这些,是不是沈鸢真正想要的?她从未开口问过,也不敢。

哪怕那夜沈鸢温柔地抱她、替她喂水,哪怕那句“还是没改”里藏着几分熟悉的心疼,她也无法分辨,那是否是出于情分,还是出于昔日情谊中的残影。

而唐沁呢?这个江湖儿女、轻狂浪人,或许也是关键所在。

她是沈鸢最信任之人,性子又极有主见。若有一日,自己真敢开口邀沈鸢共度此生,唐沁的态度,怕也是不能不顾。

可唐沁那么潇洒,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从未将任何人事看得太重,她是否也能接受沈鸢留在市井、远离权局?

越想,林雪飞越觉疲惫。

她叹了口气,缓缓躺回床榻,侧过身去,努力寻找一个不硌着伤口的姿势。可躺得久了,腰侧酸胀,脊骨隐隐发痛。她原先经常走南闯北,自以为还算是身强体壮,很是结实,如今连番折腾,已瘦得骨架分明,稍一压迫便觉难受。硬硬的木床与泛潮的褥子,在她脊背下一寸寸地渗入不适。

她闭着眼,隐忍着不去想,但意识终究还是模糊了。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不时听见院中脚步声与人声交谈。她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商路途中,醒来要处理货物、查看账本,可每一睁眼,身旁空无一人,天光静淡,只有风吹竹影,淡淡拂过窗纸。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再次醒来时,屋中已是昏暗。夕光斜照,房梁上的小窗透进几道细碎的金黄,照在斑驳的墙壁上,窗外竹叶随风摇曳,一晃一晃,像是十年前的光影回到眼前。

她怔怔望着那竹影发呆,心绪又陷入一种近乎虚空的沉静中。

——直到院外,忽然传来阿虎清脆的一声高喊:

“苏姐姐!”

林雪飞心中骤然一紧。

她知道,是沈鸢回来了。

林雪飞听见阿虎那声“苏姐姐”,心跳莫名其妙地乱了节拍。

那种感觉,竟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连港镇。那时她尚在私塾念书,沈鸢每次来找她,不管是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还是与她母亲客套寒暄的几句,她总会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背,连写字都会不自觉慢下来,耳朵悄悄竖起,等她的声音、等她的身影,像是等一束光踏入门槛。

只是她从不会主动去找沈鸢。那些想靠近的心思,她从不敢讲,只能藏着。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可每次沈鸢递来一帕子、交代一两句话时,她又会悄悄红了耳根,自己都控制不住。

而如今,这种悸动又悄悄回来。

她还没回过神,门已开了。

沈鸢走在最前,仍是素衣束发,神色温淡,目光却不再如十年前那样不沾尘埃,而是带着隐约的疲倦与锋芒,像被命运反复打磨过的刀刃,藏着伤口,也藏着清明。

她身后是唐沁与郝青岚。

沈鸢看见她醒着,便停下脚步,语声低缓:“我先帮她换药。后头的事,也需掌事们共同商议,早作打算。”

说完,她回头对唐沁道:“你能回凝香楼一趟吗?阿聿和姚诗诗那边有些状况,我怕线出了问题。”

唐沁皱眉:“阿聿?是跟那姓姜的小子有关?”

沈鸢点点头。

唐沁没再多问,只道:“成,我去看看。”说完便转身离开,红衣一闪而过。

郝青岚却站在原地,目光看着林雪飞,又落回沈鸢身上,沉声道:“换药需要帮忙吗?”

沈鸢摇头:“不用。我来就好。”

郝青岚神色微动,似想坚持,但终究还是退后一步,点了点头,走出房门。门外响起她与阿虎低声交谈的声音。

屋中静下来,只余两人。

夕光染红窗纸,映出沈鸢立于床前的剪影,静默沉稳,仿佛整间屋子都因她的靠近而变得安定。

林雪飞不知该继续躺着还是坐起,刚欲动身,却听见沈鸢温声道:“别动,扯着伤口了。”

她话说得轻,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安稳与节制,林雪飞便安静下来,看着她褪下面具。

沈鸢面容清冷,鬓边发丝略散,眼底隐隐有些血丝,像是几夜未眠,却仍带着那种淡泊疏朗的神色。她俯身翻开药箱,手指修长,动作熟稔,一件件取出纱布、银针与药膏,神情一丝不苟。

她坐到床边,低头掀开被褥,指腹略凉,落在林雪飞的腰侧,探了探温度与肿胀。她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却未出声,只取剪刀剪开缠绕的旧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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