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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病中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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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很长,长得像一段沉入水底的旧年光。

林雪飞在一片断断续续、几欲溺毙的黑暗中挣扎浮沉,胸口似压着千钧重石,呼吸急促,眼前却永远只剩下一线破碎天光。

青龙江的浪打在身上,冰冷又黏腻。她好像又回到了连港镇,回到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烈,母亲带着她路过药铺,说是有事情要与铺子东家交代,便将她放在了街边。她穿着一身短打衣裳,扎着歪歪扭扭的发髻,和镇上几个孩子在江边追逐打闹。林墨也在,他站得高高的,背着手,像个少年将军,指挥着他们去捉蝴蝶、翻石头、放纸船。

她一时兴起凑了过去,却被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子将一只大蛐蛐掷进了她的衣襟里。

她吓得尖叫,拚命想把那只会跳的东西抓出来,可是蛐蛐却顺着衣服钻进了裤子里。她惊恐万分,满脸都是眼泪,嘴里喊着

“别跳,别跳”,可旁人都在笑,谁也没来帮她。

她慌不择路,竟跳进了青龙江里,想要把蛐蛐“泡死”。那一刻水冰冷彻骨,她被浪头猛地一卷,整个人差点没浮起来。

有人拉她吗?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水里很黑,像现在的梦一样,她浮浮沉沉,始终抓不到空气。

又一幕转来。

是她更小时候,家中无人大门紧闭。她睡午觉睡到傍晚,醒来憋得难受,却不敢一个人下床去如厕,总觉得门外有人影晃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裹着被子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木屋的地板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踱步。

她不哭,却紧紧咬着下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那种害怕,不是因为黑,是因为没人会来。

再一幕。

母亲站在药材行前,一手拿着柳条,狠狠抽在她屁股上,一边骂:“你连送个药材都送不好?你知不知道耽误了多少银子?!”

她跪在石子地上,手脚脏污,哭得一塌糊涂。她不是不想做好,但那天马车偏巧翻了,她摔倒泥地里,脸上划了两道血痕,却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她鼻涕全抹在了衣襟上,心里窝着一股气,酸涩又委屈,却又无可奈何。

然后画面又变。

她在银雪镇帮钱掌事送货,谁知途中遇上土匪劫路。她本想与人交涉,却被一刀捅进了腰腹,血汩汩涌出,剧痛袭来——

她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屋内灯光昏黄,光影在窗棂间跳动,鼻间充满药香与炭火味。她的额头滚烫,四肢酸软,身上又热又冷,仿佛还陷在高烧的

余温之中。

她下意识想动,却牵扯到腰间的剧痛,一声闷哼脱口而出。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近破碎:“水……”

意识还未聚拢,耳边却传来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床边似乎有人。

她以为是郝青岚,轻轻唤了一声:“青岚……”

那人似听见了,起身去倒了水,步伐极轻,像生怕惊扰什么。

她觉得枕边有人俯下身来,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头,将枕垫撤去,随后一只手臂伸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小心地靠在一个温暖的怀中。

林雪飞怔了一瞬。

那不是郝青岚。

那股气息太陌生,却又异常熟悉——

是玉兰香,极淡极冷的那种,像是雪夜里的一丝幽光。

她缓缓抬头。

只见眼前之人未着面具,一身素色中衣,乌发轻垂,眉目清冷,鬓角藏着一点疲惫。她的眼神温和又遥远,像隔着千山万水看着她。

林雪飞怔住了,目光死死定在那张脸上,连呼吸都几乎停住。

是沈鸢。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将水盏凑近唇边,喂她喝下。

林雪飞嘴唇碰到水时才猛然惊醒,几乎以为这一切是又一个梦境。她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一口水尚未咽下,心底却已是波涛汹涌。

等她缓缓被扶回床上,那一动带起腰腹剧痛,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痛叫出声。

沈鸢手势一滞,动作明显轻了下来。

林雪飞喘着气,盯着她,嗓音嘶哑至极,却努力问出那句话:

“你……你怎么来了?”

沈鸢替她掖好被角,沉默了一息,目光低垂,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这么多年了,这个爱惹祸受伤的毛病,还是没改。”

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反倒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苦涩,像是责备她,也像是在责备自己。

身体的虚弱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思考。

林雪飞靠在软枕上,侧头望着坐在一旁的沈鸢,像是要确认些什么。但那一瞬的清醒也很快被潮水般的倦意再次吞没。

她闭上了眼,陷入新一轮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连港镇的私塾课堂。那是初夏,窗外的蝉声密密匝匝,屋内热得令人烦躁。她满身是汗,却仍站起来自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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