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蒲连话锋一转:“第二杯,为上回龙涎香之事,我蒲家理亏,你若不弃,便饮。”
林雪飞暗暗叫苦,没想到一来竟是酒量的挑战,她平日里喝酒甚少,况且早上吃的不多,这会儿腹中已经空空,两杯烈酒下去,感觉胃里火辣辣地疼,但是此时却不能怯场。
林雪飞眼神一动,慢慢放下筷子,举起了酒杯,道:“龙涎香之事多有得罪,多谢蒲爷大人大量,此杯该我敬蒲爷才是,感念蒲爷未念此事,宴席上仍相助与我。”
蒲连微微颔首,一饮而尽,眼中仍是笑意未退。酒杯轻扣桌面:“彼此照应罢了。”
林雪飞为二人满上了杯,淡淡问道:“蒲爷与魏烛,如何结识?这次多亏魏烛牵线,方才能认识您。”
蒲连轻笑:“也是凑巧,他算是帮了我一个忙吧。林掌事既来雪京,总要熟识几位朋友才是
。”
林雪飞见蒲连不愿多说,便也没有追问,举杯转了个话题道:“蒲爷此话在理。只是近来身处京中,许多时候却由不得我。”
蒲连轻轻点头,饮了此杯,低声道:“都在江湖中走,谁能不低头呢。龙涎香一事,林掌事也不必多虑,蒲家有人受了托,要打压王铁山。我原不欲多言,但你在宴上的态度,让我觉着你与王大人未必是铁板一块。”
林雪飞提起精神,笑道:“蒲爷慎言。我林雪飞如今手中只有一张牌,若连这都弃了,只怕寸步难行。”
蒲连望着她,目光淡淡:“你若只为王铁山效力,魏烛便不会将你引荐于我。”
两人沉默片刻,蒲连又给两人满上了酒。
掌柜此时又送上第二道菜——山笋豆腐。清淡素雅,正好调和前味。
蒲连笑着转了话题:“林掌事可听说过,我蒲家近年在西林也有些布局?”
林雪飞怔了一下,点点头,笑道:“已经见识过蒲家暗哨。”
蒲连却不以为忤,与林雪飞碰杯:“那是我家一位仆人在数年前设下的暗线。他聪明得很,言语间有些傲气,也有些老气,却一针见血。可惜后来自己走了。”
林雪飞闻言,神色一凛。那特征,似乎让她想起一个熟悉之人。
“那人如今何在?”她试探着问。
蒲连举杯,却摇头:“我那时尚未执掌家中事务,名字未记住。”
林雪飞心中掀起波澜,面上却不动声色,接下饮尽:“世间聪慧少年虽多,但能入蒲老爷子眼的,却不多。”
蒲连淡笑:“所以我蒲家也想多看看这世间聪明之人。”
他低头夹了块芋糕,又道:“林掌事打算一直在王大人麾下做事?”
林雪飞不语,片刻后缓声:“身在雪国,不能不择其一。只是此刻,我无力自立。”
蒲连盯着她:“那若有朝一日,你有了本钱呢?”
林雪飞慢慢饮下杯中酒:“那时再说。”
二人对视半晌,皆未再言。
酒过三巡,饭也渐饱。蒲连终于开口谈及赤麻之事,道:“关于太子安排的赤麻这趟生意,林掌事怎么看?”
林雪飞心中一凛,终于聊到正事,这事情好在她早有准备,便道:“赤麻一事,蒲爷为主,我林雪飞为铺,全听蒲爷安排。若是需要人手,我的商队可以负责押送。”
蒲连眼角露笑,满上酒杯,道:“近日我已经在京中安置好药铺,可以做赤麻的药性甄别。若是林掌事善于做押运事宜,正好。从北麓山段到京城的押送就交由你了。这个利,可以二八开。”
林雪飞知道是己二、蒲连八,她并不想参与太深,这个也合她的心意,不愿意多做纠缠,便举起杯子,道:“成交。”
重要事情已经谈妥,他们席间话题转至知鹤台旧人、王铁山与太子之争、未来走向,皆是绕中带锋,言外有意。
一杯杯酒沿着喉咙滚下去,凝春露颇有些烈,林雪飞感觉开始有些晕了。
蒲连放下酒杯,起身作揖:“今日承情。林掌事果然个聪明人。身为女子,酒量与酒胆竟然也不让须眉。”
林雪飞也起身还礼,感觉身形略微一晃,她用力定住:“蒲爷亦不凡,雪国商道能有今日,多亏了您这样的中流砥柱。”
临别时,林雪飞神色微晕,步履略晃。
蒲连送她下楼,低声一笑:“若你哪日不愿再替王铁山做事,可来找我。”
林雪飞点头未语。
刚出楼门,郝青岚上前,眉头紧皱:“你喝酒了?”
林雪飞轻声道:“几杯。”
阿虎看她面色泛红、唇色淡白,一脸惊愕:“蒲家那厮灌你酒?”
林雪飞语调平稳:“不是灌,是敬。该喝的。”
郝青岚一手扶住她臂弯,一手支住她后背,低声道:“你这样,若今日真再有人动手……”
林雪飞闭了闭眼:“不会。我在这局中……不是重要人物。估摸着之前只是警告。”
她靠在郝青岚肩上,身形微颤,却仍握紧了拳:“走吧,回青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