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飞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那瞬间仿佛炉火都冷了三分。她几乎不可置信地重复:“你......去了凝香楼?!”
郝青岚见林雪飞神情异常,手中正往嘴边送的茶盏也顿住了,惊讶地望着她。
阿虎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但我没待多久,我想着那地方消息灵,姑娘多,来客也杂,说不定就能听出些什么。我进去,刚问了几句沈姑娘的事儿,就被轰了出来。”
林雪飞只觉得眼前一黑,额角青筋微跳,几乎要扶额。
她此刻只觉自己当时病中昏沉,竟忘了提醒阿虎避开凝香楼这个是非之地——尤其是沈鸢的地盘。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色半红半白得像冰湖上未融的雪:“继续说。”
阿虎低下头,声音也小了几分:“我后来发现不行,消息打听不出,又没钱,就跑出去了……然后摸了路边一个胖老爷的银包,拿了点碎银子。”
林雪飞闻言,眸色顿沉。
“拿到钱之后,我就去西市茶馆,点了壶茶,请小二说了半天话,倒听来一些传闻。”
他说着,试图维持轻松,指尖却在衣摆上搓来搓去,仿佛在掩饰不安。
“晚上我还……还爬了李铭府的后院墙。”
郝青岚睁大眼睛道:“你干什么去了?”
“想听听有没有下人说闲话,结果真听到了点,说李铭当年确实和沈家联姻,后来爬得高了,就甩了锅。差点被侍卫抓着,我猫在屋檐后头蹲了一炷香才逃出来。”
说完,他自觉腰背酸痛地摸了摸后脖子,眼里却带着些许得意。
林雪飞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锋利。
她沉默地踱了几步,目光在阿虎身上来回巡视,最终道:“你这趟,倒是有些本事。但若不约束,怕是迟早闹出大祸。”
她站定,语气不缓不急:“我有三句话,你记好了。”
屋内静得连铜炉轻响都清晰可闻。
“第一,不能偷。”
“你摸人银包,拿了多少?”
阿虎眼神飘忽:“就……三两吧?”
“记不清了?”
“有点记不清。”
林雪飞从柜中取出五两银子递给他:“明日,把钱送回原处,哪怕当作丢失也罢,总之你自己必须去做。”
阿虎犹豫了一瞬,小声嘀咕:“他家也不差这点钱吧……”
“这是底线。”林雪飞目光如刀,“你若觉得这都做不到,就别跟着我。做人做事,信义为本,否则你早晚会在商路上出事。”
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阿虎咬了咬牙,低声应了:“是。”
“第二,未经我允许,不准再踏入凝香楼。”
“……我错了。”阿虎低头认错,“那地方确实不适合我。”
林雪飞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是我未提前交代清楚。但既然闯了祸,你得补。明日带些银子去赔礼,照规矩道歉。”
“第三,爬人院墙这事,下不为例。李铭是何人?京中大员,当朝红人。你的命不是用来换消息的,先保命,再谈成事。”
阿虎耸耸肩,轻笑:“我其实对自己身手有点信心。”
林雪飞目光一沉,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若你认了上面三条,我便收你入商队。否则,但凭你有再大的本事,我这儿也不敢要你。”
阿虎一怔,终是明白林雪飞是认真的。
他愣了半晌,旋即直起身子,神情变得庄重无比,跪地一拜,额头轻触地砖:“我愿跟着贵人,一辈子不背信、不误事。”
炉火噼啪作响,温光洒在少年脸上,映出他尚未退去的稚气与一丝被点燃的决意。
郝青岚靠着窗框,目光柔了一瞬,打趣道:“可别一辈子,先从一个月做起。”
林雪飞轻轻一笑,目光落在火炉旁他虔诚的身影上,淡声道:“你这两日,从街头赌徒做到了我商队一员,不容易。既然收了你,日后荣辱与共。”
阿虎抬头,目光泛亮,仿佛从那一刻起,有了真正的归属。
林雪飞走回桌前,取了盏温茶推到他面前:“来一盏入门茶。”
阿虎双手接过,郑重地一饮而尽,皱眉道:“苦。”
林雪飞唇角微扬:“商路艰难,日后有的是比这更苦的。”
炉火摇曳,光影跳动。
窗外夜色深浓,街巷归寂。
而屋内,一点火、一盏茶、一句誓言,悄然写下了这个少年与她的全新篇章。
雪夜之后,京局渐开,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