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感兴趣这些买卖的细节,但想起林雪飞曾言:“你若代我行事,须记得把沿线的销路摸一摸,哪怕听个风。”于是他又问:“这珍珠粉,在你们海澜城能销得开么?”
东方河一挑眉:“倒是个有眼色的。那边富家女子多,爱买面膏香粉,这物用得着。你若真想铺开销路,可循着富贵城里的胭脂水粉铺子去。”
陆重山点头致谢,未多言。
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东方河笑着端起茶:“你这小老弟,比魏公子更合我胃口。跟他谈话,总觉得自己在赌桌上,跟你说话,像在码头喝碗老粥。”
陆重山也不避讳,只笑着回了句:“魏兄聪明,能说,是我不如他。”
东方河摆手道:“陆将军太谦虚了。”
傍晚,二人在后厅共饮小酒。陆重山忽然想起登案时见到的情形便问道:“我们在街上见到些穿白袍、戴黑佛珠的人,是贵国信仰的什么教派吗?”
“哦,那个啊,是海神教。”东方河颇有些不屑道,“这教原是东海渔民里传的,说是拜海中老祖宗,但这些年越传越邪,讲什么‘圣海归一’,不信教的都是异类。最麻烦的是——钱多。”
“也不知是为何,周边县里有几户官家,竟请他们进府上讲道。这帮人一口一个神意,动不动便说大限将至,需请神物拯救,装神弄鬼。”东方河嗤声道。
陆重山点了点头。他虽不通信教之事,但若真如东方河所说,恐怕不是些什么好教派。
一个讲神的教,却不肯救苦,是有些奇怪。
回程路上,柳全问他:“将军,你说掌事为何前面都让魏烛来,反倒这趟派您来?”
陆重山慢声答道:“魏烛被其他事情牵住了,也并非别的原因。”
柳全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
“哦?”陆重山看着柳全,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那你说说,为啥?”
柳全想了想,斟酌道:“之前虽然跟您交集不多,但是感觉到您做事比魏烛更踏实稳重,而且我冷眼看着,掌事这人,喜欢用人,不喜欢宠人。魏烛担待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您本来就管着东海线的运送,把货物对接一起做了这不是更合适嘛。”
陆重山凝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哪有那么复杂,你怎么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不懂权力,也不图银子。”柳全道,“就想跟着您做出点事情来。”
陆重山道:“明儿那批货值不少钱,好好押送回去,后面有的是你的机会。”
柳全忙点头应了。晚间,三人宿在碧波港内客栈中,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碧空如洗,风卷海音。三人步行出港,车中已装满珍珠粉和东海药材。
装船时,柳全和阿根指挥着众人行动。陆重山在一边和东方河道了别。
三人随队登船,押送着满车的海马骨、石决明与珍珠粉,从碧波港沿海岸水路逆行入江。船行至青龙江中段,天光渐暗,风浪比来时更急些。
行驶了半日,柳全警觉地靠近陆重山:“船后有动静,像是有人跟上了。”
陆重山早已察觉,目光未动,只低声吩咐:“让船老大收帆降速,咱们装作机械故障。阿根,你去船尾守着。”
远处两艘小舟逐渐逼近,甲板上有人摇旗打手势,看不出是哪家成形的势力,倒像是散兵游勇。
等小舟靠近几丈,忽听陆重山一声低喝:“起帆,转舵,备弩!”
几名随行护卫早已埋伏舱下,听令而出,亮出强弩,直指来船。
那几艘小舟见势不妙,试探几下便远远退走,未再纠缠。
柳全心有余悸:“这帮人真是海匪?”
陆重山沉声道:“看打旗的动作,还是那批人,但火气不旺,像是例行探货,倒不是来抢命的。”
他望着退远的小舟影子,若有所思:“近几年这片江面乱得厉害,但最近这些海匪像是收敛了些。”
“你是说有人在围剿他们?”柳全问。
陆重山点头又摇头:“不好说。雪国近期并未下令围剿。更可能是大元那边动了手。也可能是东海那边出了规矩?”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看着渐沉的天色。
“无论谁在围剿海匪,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他扶着船舷,拍了拍,“过了这条线就是雪国国境,这趟算是一脚踏进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