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呵”了一声,似乎对林雪飞归责于自己感到满意,但又对没有听到更多而不够满意。
未待他再开口,林雪飞便从怀中取出一封自己前晚临摹一个陌生人笔迹的子虚乌有的密信,奉于案上:“属下查得,冰川道一带,西境蒲家队伍三日前有异动,方向可疑,属下担心其中和青云堡有关,但不敢私断,请王大人裁夺。”
王铁山指尖敲着桌面,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皱眉道:“你是说——青云堡的老蒲头在试探本官的底线?”
林雪飞垂目轻声:“属下不敢臆断。但若蒲家真有异动,以朝中局势,未必只是我这三车药材的事。”
王铁山望着她,忽而大笑:“你在夸大其词。”
“属下不懂朝政,因此也都是猜测。”林雪飞仍然低着头,“无事自是更好,只愿王大人稳坐雪境之东,属下好跟着王大人捞一碗汤喝。”
王铁山看了她许久,收了笑意,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开口道:“蒲家......早年起家于铁矿走私,蒲老爷子性子狠辣,当年在南山一夜杀掉矿里的十余个管事的,只为当时南山矿抢了他西境的生意。如今虽年迈,但未曾松手。少爷虽新掌事,但听闻贪功急进,不安分。此次之事,手笔老辣,应仍是蒲老。”
王铁山眼神微冷:“这老东西倒是越老越活泛。”
片刻,他转头,声音低沉:“这批货本月一定要补上,运抵济雪堂。延误的这些日子,王赡那边我会来应对。至于蒲家……既然交给你做,你就要有能力让他知道,东境这条线,不是他说断就能断的。”
林雪飞心中一凛,拱手道:“是,王大人。谢大人。”
三日后,林雪飞回到连港镇。
她先去了药膳堂,叫来掌账与几名小厮,安排调货计划,又让人故意将“王大人交待不必惊慌,一切照旧”这句话在坊间传了出去。
果不其然,傍晚王三福亲自登门,一进门便笑得满面春风:“林主事这一趟辛苦啦,听说王大人那边……那是极为器重你啊。”
林雪飞端起茶盏,眼神平静,信口开河:“王大人托我传话,南边到银雪镇的商路要好好维持,可切莫大意。”
王三福连连点头:“是是,我一定留意,这不是把银子交给主事您,我就准备马上回去安排发货。”
林雪飞望着桌上装满银子的木匣,轻轻一笑,心中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意。
她看着眼前这位油头粉面的老掌柜,记得他曾几度转向,几度服软,又几度试探。这样的人,世道稍乱,便第一个跑得远远的。可偏偏仲景堂要通往南线的货,还需经他之手。
“王掌柜,抓紧去吧,王大人的吩咐咱们可千万懈怠不得啊。”林雪飞语气不急,却一句句落在节骨眼上。
“好说好说。”王三福笑着点头,语气里尽是讨好。
她转身离去,雪风从廊下掠过,吹动斗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