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没有留给阿堇太多难过的余地,妈妈刚走没多久,阿堇和草实的家门便被其他人推开。
“那个女人咽气了是不是?”“是吧,就算还没咽气看她那副样子也活不过这几天。”挤挤攘攘的一伙人涌进来,仿佛完全看不到阿堇和草实似的。
进屋后找了找,没看到阿堇和草实的妈妈,来人便开始商量这屋子里的东西要怎么分,谁拿的多一点、谁拿的少一点……顷刻间,阿堇和草实的家如同市集般喧闹。
好吵。
听着听着发现他们还打算把自己和草实各自带走的阿堇几乎要气笑了,他们凭什么闯进来,又凭什么随意把自己和草实分来分去?
她和草实是什么牲畜吗,和鸡鸭差不多地你一只我一只的。
“出去。这里是我和草实的家——”阿堇站到他们的跟前大声地说,青色的眼睛里就要冒出火苗。
谈话的争论声停了一刹那,很快又继续响起。离阿堇最近的那个人伸出手想把阿堇赶到一边:“去去、这里没你的事,你乖乖听话照做就行。”伸出来驱赶的手眼见要碰到阿堇,被忽然冒出来的草实挡下,对方的手拍到了草实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草实被打的偏过了脸,阿堇看到草实的脸上红了一片,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巴掌印,好像还肿了起来。
而那个人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见阿堇没继续说话便和其它人又争辩起来。阿堇听到他们之间有人的嗤声,说她和草实不过是两个没了娘的小崽子。
阿堇没再说话,只心头的火持续燃烧。
凭什么。
凭什 么。
闯进了她和草实的家,打了草实,把她们的家联通阿堇和草实都要瓜分走,他们凭什么这么做?
阿堇觉得自己的眼前似乎黑了一瞬,但她此时却又出奇地冷静。
……没必要再和他们说了,他们不会听的。想到草实脸上的那个巴掌印,阿堇冷了冷脸。
……妈妈说过的,人和野兽有的时候并无区别。当野兽伤人了,阿堇要做的不是问野兽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要让野兽知道:它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砍掉它的手、剥掉它的皮……把它身上没用的部位当着它的面丢进火里烧。
恐吓、威慑。
……代价。
阿堇要杀了他们。
-
草实一直都知道,阿堇其实是个情感很充沛的孩子。
妈妈其实是希望自己能拉住阿堇,让阿堇不要走向极端的。
“家人”,还有“家”。
被触碰了底线的阿堇会变成另一副模样,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妈妈,被打了一巴掌、脸上还残存着一点热意的草实懒洋洋地想,她并不觉得极端有什么不好。
阿堇要杀人,也一定是对方的错吧。比起怪阿堇,还是怪对方怎么不自己去死,还得让阿堇来杀更好吧。
对于阿堇的决定完全赞成的草实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人嘛,就像是草芥,收割了这茬,下一茬也会继续长出来。他们对她们的态度是这样,她们对他们的态度亦是如此。本质上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杀与被杀,弱肉强食。
然而,即便对其他人怎么不在意,草实也还是知道她们和对方存在着生理上的差距,还没有长大的身体没能获得足够的力量。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决斗,不用太在意这些东西。跟着阿堇半夜跑到村子外围泼油的草实愉快地想,拿点粘液堵住他们的门窗这个主意也相当不错呢。木屋真是相当妙啊,妙就妙在它是可燃的。
妈妈留下的摩拉还是有点用处的。
可惜的是泼油泼到一大半的时候,有没睡觉的人发现了她们的行为。
当机立断拿出火柴点燃的草实看到了对方在火光映射下异常凶恶的脸。
深知贪多嚼不烂的草实丢下点燃了的火柴就拉着阿堇往外跑,隔了大约十几秒,另一个更重的脚步声跟在身后。
想到对方看到他们泼油的表情,草实有点想问对方为什么生气——生气也没用的吧。就像他们当时对阿堇的愤怒不以为意,于是现在轮到了他们的愤怒对她们不值一提。
跑吧、跑吧,草实会和阿堇跑到山里,进了山就很难被其他人找到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身前的山越来越近。
快要到达山脚的时候,阿堇一不小心摔倒了。和阿堇手拉着手的草实也被拉着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身后的声音更响了。
草实没有投去视线,而是蹲在阿堇的身边:“起来吧,我们快到了。”
“你们还想跑到哪里去?!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还想跑?”和狗吠差不多的话语在身边响起,草实看到了阿堇膝盖上流出的血。
“没事,我们快走吧。”从地上爬起来的阿堇对草实说,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也对,她和阿堇是不会痛的。再次用目光确认阿堇没有事情的草实掏出混了灰烬的水向来人的脸上泼去,把来人又一次甩在身后的草实没有管对方的痛呼声,拉着阿堇成功跑进了山里。
她们可能要在山上待好几天……山里会有很多野兽,得小心一点才行。吃的东西和喝的水也要留意一番……执行阿堇的命令的草实正思索着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见阿堇拉了拉她的衣袖:“草实,杀了我吧。”阿堇这样对她说,嘴唇苍白。
草实的思考一下子中断。
“杀了我吧,或者把我丢下也行。我受了伤,血腥味会引来野兽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杀了我,然后还可以把我吃掉补充体力,这样你说不定还能离开这里。”和草实有着相同面孔的姐妹语气平静地对草实说。
……不是要杀了别人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杀了阿堇?
啊啊……因为杀掉别人已经是最后的目标了吗。
啊啊……因为阿堇已经不想活下去了啊。
不被期待的未来,不会到来。
草实觉得自己的脑子仿佛要坏掉了,耳边的阿堇还在催促。
啊啊……
她的半身,她的姐妹……
……
草实是不会拒绝阿堇的。
草实攀上已经坐在地上的阿堇的身体,张开嘴向她的脖颈咬去。
狐狸的牙齿一下子咬碎了阿堇的喉管,鲜血从中涌出。
令人作呕的感觉。
草实也还没有完全长大,不能完全地咬掉阿堇的脑袋,以至于一口下去之后,阿堇的脑袋和肩颈之间还有一些皮肉相连。
没关系、没关系,等等她吧,阿堇。草实温柔地对闭上了眼睛的阿堇喃喃,一手拖着阿堇的身体,一手托着阿堇的脑袋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处山崖边。
草实把阿堇抱在怀里,跳了下去。
等等她吧,阿堇。她这就来陪你了。
她们可是双子啊,草实怎么可以独活呢?草实不同意。
草实听到身体与石头碰撞的沉闷声、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
……
人的身体腐烂在山崖下,和果实腐烂在地里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