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魂者是这届圣战的关键。”

“哈？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不仅不轻贱，还很重要？”

巴德尔站起身，那轻到仿佛只安置得下一根鸿毛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又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重要。

很重要。

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这五个字的莫雷尔终于忍不住咧开嘴，想要笑，但海底的重压与海水填满了他的口腔，使他本就受压迫的胸腔逸散出几滴血。

该死的，忘了这是在海底。

莫雷尔又呛了好几口水，却怎么都找不到所谓的落脚地来进行“呼吸”——起码是歇脚，不必继续依靠巨蟹座的念动力漂浮在水中。尤其是刚进入海界没多久，他就感觉到同伴的小宇宙一下子离自己很远，仿佛被头顶这方水世界隔绝，就连保护自己的这层护罩都黯淡了很多。

莫雷尔估计护罩坚持不了多久，干脆伸手，猩红毒针刺破了脆弱的防护，海水瞬间包裹了他。

眼眶传来深潜的剧痛，但仅有一瞬，等视线恢复清明，莫雷尔立马朝着自己脑子来了技猩红毒针，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打通头部的闭塞穴位，以开发灵视。他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还有很多事也没说，因为不知道有没有必要。

而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此时的海底一片横流的污浊，莫雷尔不懂为何席奥多纳送他来的地方水流这样纷乱，他的一生在颠簸中流浪了那么久，从平原到海涯，却从未见过洋流能同时同地相向逆行。且这些海底的乱流裹挟着泥沙和小宇宙残片，还夹杂着血的腥气与某种腐臭类似尸水的味道，分外恶心。

海界怎么了？

他既没有看到想象中雄伟的亚特兰蒂斯神殿，也没有看到所谓的七大洋之柱。

“席奥多纳在骗我？”他嘟囔了一句，迈入那片由珊瑚灰烬构成的灰白相间的废墟中。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此生难忘的场景。

他看到一个人——严格来说，是一个人型的“生物”，那个生物穿着鳞衣的战甲，却浑身浴血，皮肉几乎是撕裂开的，背后的翅膀已开裂，剩下锋利的外边缘。“他”双目血红，灰色的眸子几乎要从滴血和乳白的浊海中，从眼眶里突出。

那个“人”张了张口。

莫雷尔不明所以，他都不好说这是个人还是什么，只能尽力把耳朵伸过去：

“——你说——什么？——”

他发誓，自己真的没有那么有恶意——至少不是直接招呼不打就开战，去和一个看起来已经精神不正常的人类问路，他只是没听见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的举动显然刺激了面前的对手。

“圣斗士……圣斗士……”

那人摇摇晃晃转向他，染血的发将额头濡湿，紧紧贴住两张眼睑。莫雷尔没办法从一张满是划痕与伤口的脸上辨认出此人昔日的容貌，但莫雷尔能看到面前这人皮下的骨相——说来也是一种天赋异禀——还蛮不错的，起码有过养尊处优的日子。

“你们……一群……必须……要被清算的……还敢到这来……找死！”

说罢，它竟手持一块手中破碎的什么东西朝莫雷尔冲来，莫雷尔故意喊了一下，却用更快的速度闪身躲开。“喂，我可没说我来干什么，不过嘛，确实有事。”

天蝎座戏谑的表情和语气在他话音落尽的同时收得一干二净，这片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充斥着怪异洋流的废墟此刻正好供他腾空借力，右手食指指甲闪出一针刺光，精准射向眼前人的命门！

“天蝎座莫雷尔，你是谁？告诉我名字，留你一具全尸！”

“咻——”

哪想那人手中的半截管状物竟是一截断掉的笛子，因主人猛然挥动，本浸水无法再发出声响的管内开始急剧嘶鸣起来，在血与海水中抖动发烫。而它的主人周身溢出的血液竟更多了，看上去像只血鬼。

此情此景，饶是见惯了污秽的莫雷尔也心惊。尤其一击落空，那敌人身上出血过多，显得有些发白的血肉已经开始被海水浸泡侵蚀了；且乱流环绕在他周身，一股十分强大威严的小宇宙在其中闪烁，但并不温暖，相反，那其中蕴含的意志是冰冷且刺骨的，不像是庇护，而是像一种逼迫。莫雷尔不理解，他宁愿觉得现在这个半跨着步，大喘粗气，在海中的珊瑚废墟里不断发散着血液的敌人，远比一个活人来的震撼。

联想起过去的经历，莫雷尔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如何说出那个词。

又是何等的……对海之宁静的……

亦或是说，对波塞冬何等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