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尔闻言,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他斟酌着字句,竟有了那么些像巴德尔那样深谋远虑,“你不会在谋划别的什么吧。”
“没有。”
席奥多纳表情不变,内心却有那么一瞬紧张。
“……那就好。”
莫雷尔再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同伴”,说是同伴,其实或许称为“同事”更准确,无论他之于他们,还是他们之于他,真论情感而言,算不上多亲密,更遑论“生死无间”。他隐约觉得巨蟹座同僚似乎有那么些隐情,然他已无力去细想究竟为何,事到如今,他的所谓“同事”还想瞒着自己。
“神钢在哪里?”他提起了正事。
“不知道。”席奥多纳眯了眯眼,“巴德尔去海界第一是为了救你,第二就是为了拿到神钢,带回给嘉米尔。”
“不知道。”天蝎座重复了一遍,“但我要去拿神钢。”
他说这话没什么情绪,就好像折腾的不是自己。莫雷尔又抬头看了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胸口的闷痛再度上涌,却被他强行压制住。他吞了口唾沫,像在咽下一口血:“而且巴德尔也在那里。”
席奥多纳说:“对。”
“那太好了,一举两得。”
莫雷尔翻身下床,右手握住左腕转了一圈,“其实你说了这么多,也只不过是想让我去罢了。有时候我真不懂你为什么喜欢讲话弯弯绕绕的,你对巴德尔说这些还好,但要是对奈哲尔或是奥古兰多那种人,你这样讲话,他们听得懂么?”
“这很重要?”
“不重要,只是我想问,不然我听不懂。”
走到门口时,莫雷尔回头,对战友笑了笑,小指伸进耳朵里掏了掏:
“还有没有要啰嗦的?等会我耳朵进水了就彻底听不清了。”
有件事情莫雷尔必须承认,他作为天蝎座的黄金圣斗士,在自己这群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的同伴里可能并不够格。不过,既幸运又倒霉的,他有一次无意间听见巴德尔和席奥多纳交谈说什么“莫雷尔是无魂者”。
那天是个阴天,没有下雨,没有如今这么滂沱的雨势,但莫雷尔的心情自听到这个消息开始便始终如一,无魂者,他用希腊语念了一遍,发现自己念不通顺,又换成家乡话念;念来念去他始终没有念对这个词的语调,也没有搞懂它所指向的含义。
所以莫雷尔决定不想,就用字面意思去理解。
只不过,他装傻的时间没有多久,那大概是他被“救回”圣域刚过两个月,圣域正在紧锣密鼓筹划新圣斗士的选拔。不知巴德尔哪里寻来的空隙,正当他坐在斗场看台,百无聊赖之时,另一个金黄色的掠影轻轻走到他身边坐下,和他一同观看新生代圣斗士无聊的对战。
他大概没转头看巴德尔,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那时巴德尔的表情了:“圣域的圣斗士也不过如此嘛,这些花拳绣腿的有什么招募的必要?”
莫雷尔只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的,身边没有立即传来回复。两人又静默看了好一会,仿佛刚才莫雷尔的出声只不过是自己和自己在演独角戏。
直到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一个候补在被逼入绝境,就连咽喉也已被遏制住时,凭借下盘出奇地向后猛然一击,身后人没防住,仰天摔倒在地,一时攻守易势。看台皆是一惊,随即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掌声。
“……必要就是,他们会这么出其不意来一下。”
身旁的巴德尔难得没有用平时那种晦涩难懂,或是发号施令式的公事公办的语言。
“你总不至于是出其不意想来找我这个大闲人的吧?”
莫雷尔向后仰倒,伸了个懒腰,这时才是他今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见同伴的样貌,容颜俊美,气质冷肃,但不知为何,他没有平日那么锋锐。
“我想你应该知道‘无魂者’的含义了。”巴德尔如实回答,“抽了空过来,也算正好路过,成为天蝎座两个月,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于是,莫雷尔笑了,笑他那么正式:“这有什么好知道的,总比他们叫我乞丐好听吧?”
“同样不好听。”
“那该死的起码听着不像在羞辱我,不至于视我为耻辱。”
他狠狠啐了口,本来不想说话了,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莫雷尔又抬头看了巴德尔一眼。
“但圣域是唯一一个地方——大概——也许——反正目前如此——唯一一个容得下我的地方,这些幼稚的小东西不会骂我,也不会赶我。当然了,他们也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