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游溯烧退了些,还有些微不适,但没什么大碍了。
药管用,不用去医院了,怕进度落下太多,游溯戴上口罩,多穿两件捂严实些,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研究站前线。
研究站的位置在沙漠边缘地带,往远处看,孤零零一幢建筑矗立在沙漠里,里面有各种实验室,国家投资的高昂仪器。站里有独立的发电机和食堂,忙起来的时候师生还有长期驻扎在本地的研究员,都是直接住在这边,不回宿舍的。
到了地方,站里的人先是领着这帮年轻的小学生转了一圈,熟熟路,然后就是讲解设备,和之后的工作流程,讲完这些有场青年教育讲座,没多少实质内容,例行公事而已,没几个人听,全在叽叽喳喳讨论周围的环境。
“我们毕业以后不会就要在这种地方工作吧?”
“嘿,还是先读上研,读上博再说吧。”
“这可是带编制的呢。”另一个男生说。
这男生和游溯不同班,但同在一个系多少有点了解,对方对编制的向往完全超越了驻扎沙漠的苦。
结束了基本的培训,吃过饭,一行人就被拉去实地考察。
游溯他们平时在学校里用温室大棚,温度湿度都可以控制,到了现场,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土壤,温度,气候,日照,风向,都要认真关注。
“这几片实验田,是我们目前主要研究的几种草,1号到23号是改良中的新品种,剩下的是已经进入观察期的品种,”站长手指指向远处,“那边是已经实验过效果比较好的,投入到防沙应用的草和树。”
远远看去,方格向一个挨一个有次序地排开,很是震撼,过上几百年,兴许会被当成ufo留下的神秘符文。
“那些都是志愿者弄的,我们平时有空也会帮着铺一铺。”
游溯他们是研究人员,主要工作还是研究出更适宜生长在这里的品种,不过人一旦进入农科,就很难忍得住不下场自己种点,算是职业病,田之于农科生,就像麦克风之于歌手,球衣之于球员,属于是一款必须拥有的时尚单品,没有人拒绝得了。
忙碌一天,回到宿舍,吃过药后打开手机,看着昨晚上的未接电话,游溯犹豫着拨了回去。
屏息凝神等了会,并没有接通,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下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想到明早还要起早,他带着病,身体虚弱,容易疲倦,干脆早早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
生病也不影响游溯在梦里继续研究怎么破解剧本的难题。
他是个有点执着的人,有了想达成的目的就会锲而不舍地完成,加上学霸多少都有点受虐倾向,不得不戴着镣铐跳舞的艰难处境,反而让他变得亢奋。这点是强势的、说一不二的希望所有人都按照预设剧情的发展的剧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吃了药,睡得更沉了,游溯得以更专注地在梦里开启数以万记的修改剧情之旅。
剧本之神就像是一只天眼一样,监视者剧情中每个人的举动,在整个世界织下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一不小心就会被打回重来。
剧本之神——他觉得一定有这么个类似人工智能天眼的东西存在,这个东西从来没出现过,没有实体,没有感情,也不会和你沟通交流,不能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进行谈判,或依靠人类的智谋在对方手中赢得胜利,但它必然存在。
不知道叫什么好,就姑且先当是剧本之神吧。
游溯必须在保证大剧情不出错,能够麻痹剧本之神,让它相信一切都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的前提下,寻找可利用的漏洞。
他一边和周砚明周旋着,一边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接近蒋烽。
这件事不只不能被周围人察觉,在游溯还没能熟练掌握不会被剧本之神发现的程度之前,最好也不要被蒋烽发现,这人不是谨小慎微的人,更不知道游溯跟只要偷油的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三不五时伸伸爪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瞄两眼是在做什么。
被抓住的话......就会被抓住。
就像现在。
蒋烽坐在车里,没有接他递过来的衣服,在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会,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然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衣服是不久前落在沙发里的,游溯看见了,就追出来给他送过来。
游溯作为直了二十年的直男,接受的教育一直是比较传统的那种,像是将来的对象是个要细心照顾的柔柔弱弱的姑娘,什么冷了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对方,生病不能只提醒对方多喝热水,还要照顾对方的情绪,林林总总,都是跟着身边的人有样学样。
虽然有时候看这面前这个比他还高出十来公分的男人,他的脑子还是会震住一会,进而像是跳错频的收音机一样,艰难地跳转到对象是个男人的频道上。
但是两人发生了关系,他就觉得对方是自己的......额,男人。
蒋烽滚烫的掌心完整圈着他的腕骨,随后把他拽进了车里。
游溯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几乎没做出任何防抗地踉跄着跌进去,然后被对方一个翻身压在了后座里。
车里还算宽敞,但要容下两个高挑的男人,就太挤了。
黑影沉沉覆在他身上,连动一动都困难。
这姿势触发了游溯一些记忆,那晚被人捞了几遍腿根,不好好勾着就会被欺负一番,他习惯性地抬了腿,小腿贴上对方的腿腹,安抚地摩挲,多少带点求饶的意思。
贴完想起来不对,尴尬放下,再去看蒋烽脸色,希望他没发现,对方却捏住了他的下巴,依旧是情绪莫测,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的模样,却让游溯有些心惊肉跳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三番五次接近,说是蓄意勾引,偏偏又不动声色,不要好处,不让他知晓,仿佛就贪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
事已至此,反派和主角受都搞到车里去了,剧本之神哪还能忍,就算是正主本人,也不能拆它cp!
游溯知道这世界又要回溯了。
他叹气,“你太明目张胆了。”
心里又忍不住高兴。
梦很长,能这样随心所欲靠近的机会不多。
蒋烽不知道他说的明目张胆是针对剧本之神来说,以为他是在说两人的身份,不该有这么明目张胆的越界举动。
“那又怎样?”蒋烽一字一顿地反问,不知想到了什么坏点子,带着些微恶意,饶有兴致地凑近,“就算当着周砚明的面碰你又能怎样,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是我看上的,我想要的,我就一定会千方百计得倒,哪怕付出再多代价我也不在乎。”
“我敢赌上我的全部身家去跟周砚明换一个你,你问问,要是他,他敢吗?”
游溯听着听着笑了,眼皮上抬,漾着笑意:“听着真是好吓人。”
蒋烽眸色暗了几分,躺在后座上的青年发丝微长,发尾柔柔散落在脖颈处,他朝他笑,天然带着份亲昵信赖,就好像早在心里默认了两人之间存在不可言说的亲近关系,所以哪怕以这样危险的姿势被压在身下,被说了好些威胁告诫之言,也还是一副毫无戒备的模样,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要是我不愿意......”他拉长声音,摆明了故意逗他。
蒋烽却听不了这种玩笑。
捉住下巴的手指往上抬,警告意味明确,“你不愿意,天天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游溯觉得自己看得很隐秘,有些懵。
蒋烽眼睛微眯:“欠.草的眼神。”
游溯:“咳咳咳咳!!!”
不能吧,他是才开荤,兴许是有、有点那什么......回味,而且因为那晚过得太刺激,这才过去几天,游溯看见蒋烽真是很难不跑外,可最近后面还疼着,还没恢复好,哪有胆子这么快尝试第二次!他一定是在污蔑他!
游溯半信半疑。
但现在没空理论。
世界开始崩塌了。
注意到游溯看着他身后,蒋烽也转头往后看,被游溯掰过来。
“时间紧张,别看外面了,多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