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溯随口回了句没等。
但他那副凳子烫屁股,坐立难安的样子却出卖了他。
嘴角绷紧,心情很不爽的样子。
高赫眼睛闪了闪,游溯坐在桌子上,双腿交叠着支在地上,显得更修长了,高赫很少见男生有这么漂亮的腿,对方低着脑袋,幕布的缝隙从侧方透出一道光,将他本就秀气的五官衬托得更加漂亮,不高兴时也好看极了。
他走上前一步:“游溯,你约的那个人要是不来......”
“要是不来,你想怎样。”
游溯刷地抬起脑袋。
蒋烽衣服乱了些,看得出来赶得很急,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插着兜,礼堂的后台准备区很黑,游溯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男士香逃不开木质调,麝香一类,游溯也是接触了蒋烽才知道,男士香其实挺浓的,一种和清心寡欲完全搭不上边的浓,昏沉,晦涩,充满引诱和欲望,让人心跳加速。
蒋烽的目光在他身上徘徊了一下,向他又近了一步,一个刚好越过社交距离,将游溯笼罩自己身形之中,却又没有亲密到说不清的距离。
“有点事,来晚了,祝你演出顺利。”
后台来来往往人不少,朝两人看过去,心下不免觉得气氛奇怪。
仔细看,就是普通的说话而已,可就是让人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尤可莹的好闺蜜偷偷戳她:“你觉不觉得游溯和他那个朋友不对劲。”
尤可莹也觉得。
一般男生跟兄弟说话,哪有这么脸凑过去,轻声细语说的。
正常人都是跟对象才这么说。
闺蜜:“游溯笑起来,还挺温柔的,那种感觉,唉,说不上来,他平时不这样。”
尤可莹:“我知道,娇妻感。”
闺蜜:“哎,对!”
闺蜜:“......不对,你瞎说什么呢!”
尤可莹耸耸肩:“我开玩笑的,你知道的,圈内术语,不是说他真是娇妻的意思。”
闺蜜无奈摇头笑笑,那头道具组叫他们去帮忙,两人就又忙活起来。
游溯的节目在靠后的位置,接近零点的时间,在此之前他都需要留在后台候场。
按理说,蒋烽应该去座位上看节目。
他不说走,跟他并排坐着聊天,游溯纠结了一下,没提让他走的话。
一个人在这待着也没关系,可是被陪伴的感觉也很好,实在舍不得不要。
聊着聊着,不远处一阵骚乱。
又过了会,尤可莹喘着气跑过来。
“游溯,前面那个舞台剧有个同学太紧张拉肚子了,现在还没回来,你能不能帮忙顶一下!”
游溯摆手:“我不会演舞台剧。”
尤可莹焦急道:“哎呀,就是一个特别小的角色,总共就几句词,很简单的!”
不是专业舞台剧,剧社成员全上阵,一个人至少也得演两三个角色,尤可莹想着先顶过去这段,过会那人回来就没事了。
“班长,班长,‘国王’去给‘骑士’送纸了,也没回来!再找个‘国王’!”
尤可莹脑子炸了一下。
晚会过半,前面表演完的都走了,后台人越来越少,尤可莹向周围喊道:“高赫呢,高赫哪去了!”
蒋烽忽然出声:“这个‘国王’的角色台词多吗,重要吗?”
尤可莹眼睛一亮,赶紧说:“不多不多,这俩都是背景板,上去一会就被杀死了,然后你们就可以下来了,国王有几句词,删掉也不影响剧情!”
“我来吧。”
游溯赶紧拦:“你这身份能行吗?”
蒋烽接过尤可莹递过来的黑色披风,事发突然,两人没时间精细装扮,蒋烽是能遮住里面的西装就行,加上一个道具组制作的王冠,游溯直接围了个短短的围巾一样的红披风,总之,能让人认清楚角色身份就行。
蒋烽系好披风,转过来对尤可莹说:“麻烦帮我拍两张照片,之后发红稿要用,谢谢。”
“没问题!”
蒋烽对游溯挑了下眉:“鼎丰总裁蒋烽现身A大,作为神秘嘉宾参加晚会演出,同学们表示非常惊喜,争相表达对鼎丰及其总裁蒋烽的喜爱和支持,愿意选购鼎丰的产品。”
游溯听得目瞪口呆。
艰涩开口:“......行。”
真是什么都能让他利用上。
时间不等人。
蒋烽的任务很简单,他在道具组搭的王座上坐着就行了。
游溯任务多点,但不算很多。
话剧社的排练场地离他们很近,之前观摩过几次,排的是个希腊风的故事,挺好玩的。
尤可莹给他讲解起来也好理解。
说了没两句,蒋烽就得先去台上坐着了,游溯比他出场晚一点。
由于‘国王’台词全被删了,尤可莹只告诉他大概有一个暴虐国王的样子就行。
蒋烽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故事。
他在灯黑下来的时候,有人引导着坐到位置上。
灯再亮起时,搭建成仿宫殿的舞台上,一群拿着武器的人冲到面前,放眼望去,一双双眼睛充满仇恨地瞪着他。
身在台上,台下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士兵大臣拦在王座前。
冲进宫殿的民众愤怒大喊:“暴虐的王,遭受诅咒不是你的过错,可我的家人也因你而死!你所过之处只会带来饥荒,带来死亡,你的存在便是最大的罪孽,今天——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将你杀死在王座上!”
“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幸福!”
蒋烽猛地抓紧扶手,眼瞳骤然紧缩。
“你必须死!”
“杀死他!”
脸上血色刹那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灯光亮得要刺瞎人的双眼,将人炙烤得出汗。
大臣站出来劝阻,可民众说:“你的女儿是因他而死!”
大臣流着泪,背弃了国王。
民众向前一步,遇到将军。
可他们说:“将士们的战马也死在他手上!”
蒋军叹气,背弃了国王。
一个又一个人站出来阻止,最后却一个接一个倒戈,将手里的武器对准了他。
直到最后,再无一人挡在身前。
蒋烽面无表情看着那一双双眼睛,脑海响起长长的嗡鸣。
晕眩感让他险些忘记自己正在台上,只不过是在演一出戏。
快点结束吧。
暴虐的王必须要在这里死去。
他闭上眼。
铛。
灯光熄灭。
整个舞台黑了下来。
他睁开眼,晃动模糊的视线中,一束金光打下来。
金色的剑柄直挺挺矗立在地面,红色的披风缓缓飘落,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他身形纤瘦,背影却挺直不屈得像是一道越不过的高墙。
蒋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止了一秒。
“为什么要挡在我们的面前?”
少年回答:“王座上不是暴虐的君王,他也曾在我穷困潦倒时赠我食物,替我寻医生治病,饥荒、战争、死亡,不是他的过错,他也是诅咒的受害者!”
“他身边已无一人,连最忠诚的骑士都不会再守护他!”
少年大声喊道:“我就是他的骑士! ”
人们又喊:“你以为你披上骑士的斗篷,就能成为骑士,你只是一个贫穷弱小的普通人,你根本不是骑士,不能拿剑!”
在蒋烽的注视下,少年骑士提防着其他人,背对着他,谨慎地后退到至他身前,背对着他单膝跪下。
“我永远的国王陛下,你或许已经忘记了我,但我可以向你发誓,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和守护者!”
少年骑士的声音铿锵有力。
“请允许我为你而战!”
蒋烽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游溯说这话时的表情。
他会坚定的直视着前方。
无论有多少人阻拦,哪怕前方万千险阻,刀山火海,也绝不动摇。
抱着一种近乎献祭式的信念,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
在那一夜夜的梦里,他将这份不屈用在抗争周砚明上,无论多少人多少事逼迫,无论怎样敲断他的脊梁,他始终坚定不移。
现在,他用这份坚定来守护他。
少年骑士以最圣洁纯粹的姿态仰起头颅,甘愿为他献出一切,同生共死。
蒋烽从未想过人的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也从没想过,原来人竟然也是会愿意为别人而死的。
他轻轻捧住他的脸。
低下头,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国王亲吻自己的骑士,而是像在地狱中祈祷已久的信徒,亲吻自己的神明。
他安静地,轻柔地凝视着他,唇隔着头发碰在他的额头上,珍重而温柔。
那些杀进宫殿的民众忽然变得安静,台下也全无声音,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下了静止键,连呼吸都轻得微不可闻。
得倒授命的骑士站起身,将剑竖在身前。
民众终于回过神来,冲他叫喊:“你一定会后悔!”
他喊道:“哪怕付出一切,我绝不退缩,也绝不后悔。”
至死不渝。
看不到尽头的人围杀过来,骑士奋战到最后一刻,战死在王座前,而暴虐的君主也在欢呼中被刺死在王座上。
灯光熄灭。
舞台剧即将进入下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