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认识蒋烽比游溯更早,蒋烽和周砚明之间明里暗里的火药味有目共睹,不过有时候太恨了,何尝不是一种在意?
怎么不见蒋烽恨别人,就单恨周砚明一个?
再说了,蒋烽这人睚眦必报,跟他结仇的,就算他一时面上不显山不漏水,有时还跟对方关系多好一样,到最后,毫无例外都是对方被坑得倾家荡产,保不齐还得谢谢他。
他都对周砚明那么恨了,却还是一次次手下留情,这能没点问题吗?
江皓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要是别人,江皓不一定会信,可周砚明这个名字一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想起自己拍的那部小成本的片子,剧里自己有句台词,用来形容游溯再合适不过:“狐媚子。”
带着目的接近,装模作样献媚攀高枝的家伙 ,和周砚明那样身家、人品、外貌无一不优秀的公子哥怎么比?
不过有件事得问清楚。
“你和蒋烽之间的关系是?”江皓想起蒋烽对游溯的态度,心里还是有丝丝疑虑。
游溯舔了下干燥的唇,随后愤恨道:“他只是想利用我刺激周砚明,你可以找他身边最亲近的冯阳去打听,你问问冯阳,蒋烽有没有承认过我俩的关系。”游溯叹气,低落又难堪地攥紧拳头:“他从来没有认可过我,你要找人麻烦,可是找错人了。”
江皓仔细观察着游溯的表情,挺装的,可这人上次见面时比这更做作,一时竟看不出他是跟他演的,还是这人平时一直就这样。
虽然心里信了七八分,还是谨慎道:“我会去问冯哥的。”
走过时那阴森森的目光,仿佛在说,等着吧小子,别让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游溯想起自己那个梦,抬手拦住江皓。
江皓还疑惑这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子胆子还挺大,自己都要放他一马了,还敢拦自己?
就见对方掏出手机,挠了挠脑袋:“那个,加个微信呗。”
“你加我微信干什么?”
“你不是想整蒋烽?其实,不瞒你说,我跟他也有点仇。”
江皓怀疑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游溯紧张笑笑:“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打算,可以跟我说说,没准我能帮上点忙。”
“你?帮我?”江皓不大信。
游溯心跳扑通扑通响着,又舔了下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大家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江皓思索片刻,还真同意了,至于之后要不要跟这个人合谋,得等他找冯阳验证完,确定他的猜想才行。
总之,先加个微信而已,不妨碍什么事。
“唉,等一下。”加完微信,游溯又拦他。
江皓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等会,你应该不会故意卡掉我们那个节目吧?”游溯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真诚的表情,晃晃手机,“我们现在可是一伙的。”
江皓心下冷笑,谁跟你是一伙的了,要是加上微信就算一伙的,那他微信里一千多人加一块,都能拉拔起一支军队了。
“作为公众人物,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给一个素人学生穿小鞋,你当我是傻子啊,”江皓呵呵冷笑,“我要找你麻烦,也是找没人的时候,不至于蠢到大庭广众之下给人留话柄。”
有他这个保证,游溯就放心了。
成功过了江皓这关,游溯来不及放松,他看着新加上的江皓的微信,心情有些复杂。
事到如今,不知道梦里的剧情还会不会发生。
要是他真帮蒋烽得到他心心念念的周砚明,任这两个基佬之后怎么纠缠,反正肯定跟他没关系了。
他花了这么多的功夫,为的就是这么个结果,让他的世界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他在输入栏上打下几行字,要按发送键的时候,拇指悬住。
“算了算了,年底太忙了,还是先等考完试再说吧。”他飞快将打好的字删除,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给谁听。
考试多重要呀,最近太忙,都没复习好,能不能守住奖学金,可就看最后这小半个月的冲刺了。元旦一过就要考试了,谁敢拿期末周不当回事?
江皓核对信息也要些时间,这件事暂且搁置。
之后的初审,复审,终审全都相当顺利地度过了。
年关将至,所有企业都忙,周氏那样传承几代,商业领域上被称为周系,投资遍布各行各业,家大业的自不必说,蒋烽这样乘着东风,靠眼光和新产业异军突起,在行业巨头严防死守中闯出一条路的,同样忙得脚不着地。
游溯白天上课,晚上排练,回到宿舍打开手机,看见蒋烽出席活动的视频。
男人在视频里笑着和某部门领导握手合照,无数媒体记者围着他,年轻靓丽的主持人笑着邀他上台讲话,期望他能给行业未来的发展确立新的道标。
蒋烽一身深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修长优雅的线条,帅得游溯一愣一愣的。
作为一个直男,他找不出花哨的夸法,只知道自己脸型不够硬朗,眼窝不够深邃,眉毛疏淡细长,体格瘦弱,年少时还能说是清瘦少年感,长大点就会让人怀疑是个不能放心依靠的男人,心里忍不住羡慕蒋烽浓眉大眼,身材还练得那么好,妥妥的高富帅,跟他谈,肯定安全感足足的。
不怪游溯有时候看蒋烽,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他还对他那么好,照顾他,关心他。
蒋烽对他未必没有感觉。
那也不耽误他心里藏着个真爱。
“三心二意的渣男。”他郁闷吐槽。
......
活动结束,蒋烽坐进车里,这才松下一整天提紧的精神。
解开的领带,松开领口,疲惫地暗暗眉心,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平时他出席活动一般不会穿这么精致,出门前想起有人会私下里收集他的消息,临时换了一套。
现在结束了,竟然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蒋烽不解皱眉,难道不喜欢?
车开出几分钟,蒋烽拨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几下,直接挂断。
副驾驶的秘书回头看了眼,发现本来就很疲惫的老板,忽然心情更差了。
“蒋总,回哪边?”
“老宅。”
“好的。”
车内的低气压让人不敢说话。
按理说累了一天,最适合找朵解语花,温香软玉慰劳一番。
以前提防着周氏那边安插人,怕老爷子终于容不下他,哪天死得悄无声息,老板连觉都睡不踏实。现在总算找了个情人,应该是确认过能放心托付的人,怎么不去学校那边找人,反倒自己回老宅?
秘书瞄了眼手机,不会是几天没去陪人,闹脾气了吧?
心里怎么猜老板的八卦,总归是不敢当面问的。
车开进老宅,保姆张妈在门口等着。
蒋烽不常回老宅,尤其是母亲和舅舅去世后。
不过最近半年倒是往回跑得勤快了些。
“怎么回来不提前说一声,我去叫你王叔,给你弄点吃得。”张妈欣喜地忙着。
“不用,吃过了,”蒋烽脱去外套,递给张妈,“我去看看那只鸟。”
鸟是几个月前带回来的,不是名贵品种。
蒋烽有空没空都抽时间回来喂一喂,照顾一下。
鸟笼安置在二楼房间的窗边,窗外时老宅的后院,那里曾经有一片郁金香花田,现在是一片荒芜枯地。
蒋烽没开灯,打开窗边的台灯,逗了逗那只鸟。
张妈敲了敲门,见他安静站在窗边有些心疼:“少爷,我帮你把窗帘拉上吧。”
“不用。”
蒋烽态度依旧冷淡。
他用手指逗笼子里的小鸟,张妈看他抚摸小鸟,欲言又止,却终究不忍心阻止。
昏黄灯光下,神色复杂难辨,“它能活吗?”
张妈不知道怎么回答,“能的,一定能......”
蒋烽扬起淡淡的笑容。
张妈本不想多问,却还是忍不住说:“少爷,你怎么想起要养鸟了?”
万一又死了,可怎么办?
哪怕再精细的照看,也无济于事,总有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张妈就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养什么死什么,连喜欢的东西,都会莫名其妙损毁或丢失。
尤其是夫人死后留下的郁金香花田枯萎了之后,蒋烽再也不养任何东西了。
老宅也不敢多回,不和张妈他们有过多接触。
再不信邪的人,屡战屡败,也得认命不是?
过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又不信了?
蒋烽看向桌子另一侧,窗外一片荒芜的景色下,一只被玻璃罩罩住的绒花玫瑰,在月色中静静盛开。
张妈也看向那支玫瑰,无论多少次看都觉得奇妙。
蒋烽养不活花。
这是唯一能在他手里活下来的花。
张妈忍不住笑:“少爷,送花的这位女孩子有心了。”
玫瑰嘛,表达爱情的花。
“她肯定是很喜欢你了。”
蒋烽无声笑了下,“是很喜欢。”
张妈看他这样也高兴,觉得距离好事不远了。
她又看向那只鸟,心里跟着祈祷它千万好好活着。
距离以前的事过去好多年了,说不准少爷现在命变好了呢!
......
很快到了跨年夜当晚,当天从下午一点多开始就要进行彩排。
跨年晚会的举办地点在学校的大礼堂,游溯早早拿到了演出的服装——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西裤。裤子则是比较贴合腿部线条的直筒,衬衫是轻薄的类似丝的面料,光泽感低调柔和,穿在身材较瘦的男生身上十分宽松,下摆掖在裤腰里,走起路来,男生清瘦的身体像是要在里面晃荡起来。
衬衫扣子扣到最上方,瞧着正正经经,几人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下方传来一阵兴奋的惊呼。
“我靠,牛逼!”
宽松的衬衫下,男生窄细的腰线显出轮廓,直而细一双长腿被包裹得恰当合宜。
面对周围无数双炙热的眼睛,游溯和他的七个小伙伴纷纷抱住自己。
“班长,我们这节目正经吗?”游溯感觉自己有点像牛郎。
尤可莹绝情道:“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晚会导演是艺术学院大四的学姐,正激动道:“让你们这个节目压轴就对了!”
都到这一步了,自然不可能再退缩。
晚会晚上八点半开始,彩排进行了好几次,到七点才正式结束。
游溯在后台频频拿出手机,隔着帘子向台下张望。
临到开始,他预留的座位依旧是空的。
高赫走到旁边问:“在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