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游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双眼呆滞，许久之后，内心颤抖地将碎成渣的世界观一块块拼好。

禁不住发出一声崩溃的哽咽。

这对吗？

男的，会梦见跟男的上床吗？

不不，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思考。

裂开的表情重新修复完毕。

不大会儿，再次裂开。

这让人怎么冷静得了！

闭上眼便是梦中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

游溯崩溃抓着头发，差点把自己的头发揪掉。

“之前的梦里，没有这段啊？”

一直以来，他重复做的，都是和周砚明相爱相杀的戏码，从来没有跟蒋烽的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自己看起来跟蒋烽很熟，明明他拿到的剧本里，他们从没有太多交集。

醒来时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的前因后果，他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蒋烽看向他时的眼神。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给他的感觉，跟现实里的蒋烽很像。

“要是这段不是剧本里的，”他松开自己的头发，心越来越乱，“那不就只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再迟钝的人也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何况游溯早就通过梦境，具备了充足的理论知识。

“我......”

“我不能真弯了吧？”

接下来一整天，游溯都在心里琢磨这件事，连下课后，系主任叫他都没听见，低着脑袋把书装进包里。

尤可莹看他没反应，加大音量：“游溯！老师叫你呢！”

游溯这才从神游中清醒过来，对班长道了谢，快走向讲台。

“教授，对不起，我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游溯站在旁边乖巧道歉。

系主任年过六十，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件深棕色夹克，蓬软的头发未经过多打理，鼻梁架着副眼镜，很老派的研究员样子，操着一口地道的陕北口音，问：“我是想问问，咱们系里年后不是有个去腾格里沙漠研究站的实践项目，你怎么不报名？”

游溯知道这个项目，要去沙漠的研究站那边待上小半学期，是他们这门学科的老传统了，进学校第一年就听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提起过。

要不是系主任提起，他就把这事忘了。

不怪他不记得。

剧本里他是报了名的，他从入学第一天就期待大二下的沙漠实践，结果最后却被周砚明给取消了。

他根本不可能同意游溯离开他的视线，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毕竟游溯逃跑不是一回两回了，周砚明好不容易才把人逮回来。

几笔数额不菲的研究经费拨下去，谁敢跟他周砚明追究游溯的去向。

解决周砚明和剧本的问题，是游溯当下的头等大事，反正不解决剧本，他报名也没用，干脆就没报。

没想到系主任会专门来问他。

系主任说起这个就想叹气：“这次报名的人不多，咱们系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都没占满。”

沙漠研究站不是人人都能去，名额有限，往年都是在报名的人里筛选，今年统共就十来个人报了名。

游溯知道其他人为什么不去。

他们这门专业，做研究绝对不是个好选择，赚得不多，工作环境苦。

很多人早早就定下了之后的方向，为了下学年的保研，转专业，找工作等事，留在学校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去沙漠就要耽误学校的课程，回来之后转换的成绩不会给太高，影响之后的保研和择业，二者必须做出取舍。

系主任估计也猜到了这点，遗憾，落寞，却又说不出太多劝阻的话，明白学生们的选择合乎情理。

只是没想到游溯也没有报名。

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游溯看着是真的很喜欢他们这个专业。

绩优教育长大的孩子大多习惯于权衡利弊，做事最先考虑的是有用还是没用，有用的就牢牢握在手里，没用的头也不回舍弃，由于游溯日常是个扑克脸，系主任也是过了半学期才发现，游溯是少有的上课上得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那种人。

起因是课上讲到一种耐旱的小草，系主任说让大家试着种一下。

随口一句，没多在意，大多数人听过就忘。

一个月过去，游溯带着他的草认真交了份报告。

心情复杂问他怎么想起种这个，游溯一脸迷茫问：“不是您说种一下试试的吗？”

系主任这才发现，有人看着酷哥脸，实则是个老实的乖小孩，把他的每句话都认真听进去了。

后来多留意几回，就发现就这孩子上课上得最开心。

连最爱他们这门学科的游溯都没报名去沙漠，系主任是真有点伤心。

“我不是不想去......”游溯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系主任看他脸色不好，严肃问：“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系里说，能帮的，咱们都是尽量帮的。”

视线一过，见游溯戴着一只耳钉，系主任愣了下。

“小游啊，你谈恋爱了？”

平时不怎么打扮的男生，忽然打了耳洞戴耳钉，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恋爱了。

“人家舍不得你，不想让你走吧。”系主任了然笑道。

游溯脑海里出现蒋烽的样子，悄悄拧了把大腿。

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赶紧把对方的样子清除，省得来乱他心神。

游溯：“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得没底气，很难让人信服。

系主任：“你好好跟人说说，哄一下人家嘛，就去半个学期都不到，没事的。”

游溯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绝对不是因为蒋烽，可真正的理由又说不出口。

只好含糊应下，说自己再考虑考虑。

从系主任这里出来，才松口气。

某个弄得他一天都心不在焉的人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空出来吃饭。

游溯现在哪敢见他，这要是见了，晚上再梦见他，可怎么办啊？

敲敲手机，回了句：【有事忙】

对方没再回了。

下午课结束，游溯要去活动中心参加跨年晚会节目的训练和彩排。

路上，罗嘉发来语音：【哥，下周我生日，你不会忘了亲爱的弟弟这么重要的日子吧～】

要养两个孩子，魏宁姗手里的钱得精打细算地花着，除了年节张罗张罗，其他的便只能忽略。

罗嘉年纪小的时候不懂，觉得同学都可以有蛋糕有礼物，他为什么不可以有。

游溯看罗嘉哭得喘不上来气，用自己的生活费给罗嘉买了个不大的蛋糕。兄弟俩没敢拿回家，怕挨骂，坐在路边点根蜡烛，吃完再回。

那之后罗嘉的生日都归游溯管了。

毕竟，要不是游溯的存在，罗嘉本可以高高兴兴在家里享用他的生日蛋糕，没有游溯，罗嘉本可以有生日礼物。

游溯打开自己的余额，有点惨不忍睹。

这段日子以来，东奔西跑，事没少干，钱自然流水一样花出去了。

剩下的钱挑了个五百整，给罗嘉当红包转过去。

【我最近事多，不能去给你过生日了，你自己买点吃的吧】

罗嘉很快发过来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谢谢哥！】

红包发完，游溯收起手机，有点后悔刚才没答应去蹭蒋烽的饭。

到了活动中心，游溯直奔排练室，里面几个男生正拿着手机，对着镜子比划动作。

当中一个留着板寸的高个子男生看见游溯进来，眼睛一亮，看见游溯一只耳朵上戴着耳钉，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眼睛更亮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