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溯不想那么凶,两个男人躲在黑灯瞎火的角落接吻,被人撞见,第一反应不说慌,也不该这么理直气壮。
再说,他是迫不得已配合,不配合蒋烽指不定怎么捣乱,被人打断正合心意,他有什么好急的,要急也该是蒋烽急,反正是他要亲的。
游溯深深吐出口气,舔了下唇,湿润润的,他又想,自己连跟好哥们喝一杯水都嫌弃沾上口水脏,怎么跟人亲成这样都不觉得是多大个事。
脑海里忍不住复盘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的,他明明记得自己一开始只是为了稳住蒋烽,后来怎么就变成了习以为常,日日赴约。
他靠着墙,撑着身体,腰是软的,腿是麻的,蒋烽松开他双手,他没多少力气地搭在他肩上,抬眼去看蒋烽,月光下,蒋烽望着他的眼神十分专注,他看得目不转睛,什么都注意不到,心无旁骛地看着游溯的嘴巴,鼻尖,还有因压着把宣泄不出来的火气,像是点了把火一样炙热明亮的眼睛。
几缕发丝跟着蒋烽垂下来的头掉落,影子遮在挺直的鼻梁上,游溯敏锐察觉到,蒋烽和平日里不大一样。
那时常挂在脸上,有点刺人,冷嘲热讽般的笑不见了,只顾看他,餍足,缱绻,沉迷在和他呼吸交换的游戏里,人像是喝了酒似的迷醉迟钝。
搭在蒋烽肩上的手紧了紧,游溯想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另一个眼神。
他好像真的挺喜欢他的。
念头冒出来,游溯又抓紧了下。
蒋烽感觉到往下拽自己的力道,以为游溯还要亲,立马低下头,寻着人家的嘴巴往上凑。
游溯下意识迎上去,下一秒清醒过来,赶紧抵住对方胸口:“停!够了!”
蒋烽皱起眉,不情愿,很为难,游溯看出来了,没招似的压低声音喊:“再亲要出事了!”
两人身体挨得近,对彼此的变化了若指掌。
起先游溯还想着藏一藏,然而大家都是男人,那点变化闭着眼都有数。游溯怎么肯这么容易被对方拿捏,心底起了计较比拼的心思,蒋烽怎么亲他,他就怎么亲回去,牟足了劲,生涩笨拙,不管不顾地勾着对方。
反正不能就他一个人有反应,跟唱独角戏似的。
蒋烽本以为游溯不会给太多回应,坏心眼儿地想着强人所难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结果游溯出乎意料的热情。
游溯不知道蒋烽亲他时一直在看他,青年半阂着眼,往日清冷孤高,凛然不可侵犯的眼迷离黏腻,所有锋锐的尖刺都变得柔软可欺,像是旖旎的月色沦陷在一片湖光之中,动情地回应着蒋烽的亲吻。
蒋烽坏心眼儿没了。
把人用力抱进怀里。
游溯勉强分出一丝神智,看见蒋烽越来越沉迷其中,终于满意了,但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惊觉自己胜负欲上头,没轻没重,事情逐渐失去掌控,心里一下有些慌了。
他挣扎得厉害,被蒋烽控制住双手时是真怕了,呜呜咽咽喊了蒋烽好几声,暗骂自己怎么放松了警惕,什么时候变得胆子这么大,还玩起火来了。
不等他后悔,蒋烽就停住了动作。
“怎么了,我把你手拽疼了?”
低下头仔细看游溯的手腕,他刻意控制了力道,上面连点痕迹都没有,但蒋烽还是给游溯揉了揉他,拉到嘴边亲了一口。
他这一套做得连贯自然,一切都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游溯看着看着,心一下安定了。
一口气吐出来,不知是舒气,还是叹气,他闷着脑袋嘀咕:“你这样,我害怕。”
敌人太狡猾,竟然使出一招糖衣炮弹麻痹他,给他一种自己在他面前做什么都可以,可以肆无忌惮胡闹的错觉,游溯怕自己真被蒋烽哄成个没头脑的傻子,忘了这个人在剧本里有多坏,怕自己付出信任,最后蒋烽还是跟剧本上一样,站周砚明那边,帮着别人对付他。
蒋烽以为他说刚才差点擦枪走火的事,眼睛威胁似的眯起:“你先来撩拨我的,撩拨完发现你控制不了了,知道害怕了,”他捏着他的后颈,低声轻喃:“下次还敢吗?”
游溯眉毛一挑,往前凑:“就敢。”
挑着嘴角,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挑衅人的小模样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种天上下刀子都敢昂着脑袋往上迎的野劲。
蒋烽看他这样就移不开眼,笑着推他脑门:“欠收拾。”
游溯明目张胆白了他一眼。
几天下来,游溯被亲脱敏了,这会也敢坦坦荡荡说再亲就要出事了。
蒋烽自然知道他所谓的出事是出什么事,
手顺着腰往下摸,被游溯一把按住。
游溯:“你干嘛?”
蒋烽:“帮你解决一下,不难受?”
游溯:“我不用!我可以自己冷静!”
蒋烽:“那你帮我解决一下。”
游溯语塞。
“这在外面呢!”
蒋烽认真思索:“你的意思是只要在里面就行。”
游溯:“不行!”
蒋烽:“那什么时候行。”
什么时候都不行——
当然不能这么说。
怎么办呢?跟男的亲还能说是为了生存牺牲一下色相,委屈一下自己,再进一步,那就真说不清了。
游溯脑袋转得飞快,想起烧烤店的事,照例搬出老法子。
“你也喜欢我的时候。”
蒋烽上扬的嘴角渐渐拉平,观察到这一点,游溯自觉拿捏住了对方的死穴,心不虚了,挺起胸膛:“你现在说喜欢我,说你以后再也不见周砚明了,我们现在就下山去开房。”
蒋烽没说话。
山寺夜风阵阵,游溯打了个颤,心里有些奇怪,之前怎么没发现,山上夜里有这么冷。
他笑笑说:“你拿我当什么,我喜欢你,但也没你想的那么自轻自贱。”
“我没那么想你,”蒋烽轻轻道,“你给我点时间。”
游溯抿唇。
明明结果就是他想要的,应该高兴才是,却又开心不起来了。
他不是赢了吗?怎么反倒像输了。
蒋烽碰了碰他的脸,气鼓鼓的,“我不喜欢周砚明,我恨他,我想他身败名裂,我希望他失去一切,一无所有,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游溯飞速接道:“恨他什么,恨人家明月高悬,独不照你?”
此话一出,惊觉失言,游溯清清嗓子,平复了下心情,正要给自己找补。
蒋烽忽而笑着凑近他:“明月照我。”
游溯愣了会,才在对方含笑的目光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反应过来,有一千句一万句的反驳冒出来,蒋烽拉着他的手,手指扣进指缝里,游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咽了回去。
蒋烽看着眼前的人一副想骂什么样子,应该还没消气,但他拉拉手,游溯就不舍得骂他了。
心软成一团。
“游小溯,你怎么这么好。”
游溯受不了,这个人有病,大晚上腻歪什么。
“你才小!”他愤愤不平顶嘴。
“不小,不信你摸。”蒋烽坦坦荡荡拽他的手往自己这按。
游溯使劲往回扯:“滚啊,谁要摸你的,要摸我自己没有吗?”
“赶紧回去睡觉!”他推搡着蒋烽离开。
蒋烽知道今晚不能再逗人了,便问:“你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