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欺不好直接告诉离煜,他那时让鬼烬枝的凶煞侵袭,完全是因为戴着拘灵,封印了自身。
其实只要摘下拘灵,逼出那一道凶煞,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退一万步,即使凶煞没能逼出来,当真走到了侵蚀他根本的那一天。区区鬼烬枝之煞,在绯刃重塑的这具灵脉面前,犹如蚍蜉撼树,是自不量力,反而会自行溃散。
人在仙界,当着众仙的面,沈欺不能不提防,才选择了最符合他的伪装,看起来最麻烦的方式:前往雁城,求取解除体内凶煞的渡苦花蕊。
不曾想弄巧成拙,偏生是在雁城撞见了蔚止言,方知那是多年前不应谷中遇到的人。
花醒之夜,对面装作不识,有意避开琼林深处的那个人,兜兜转转,仍然回到了原处,停在那人提着的一盏灯前。
这般那般,没有一件事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沈欺只好把歆州的见闻择出要紧部分,给离煜讲了一讲。
歆州一个叫做纪桓的医仙,用鬼烬枝冒充仙界奇花、掩饰罪行,是害得金溪山人受伤的元凶。离煜从群仙风雅集里边看过这段消息,再听沈欺说起破解凶案的内情,既叫好又愤懑:“这医仙修道修傻了吧!他的仙脉毁了,有本事找毁他仙脉的人算账去啊,逢魔谷下命令的那个,陵尘是吧,去找那个魔族啊!“
“不敢动害他的人,回头害死同道算什么本事?!要不是他把鬼烬枝送进仙界,金溪山人这样的无辜哪里会受害?我看他就该先治治自己的脑子吧!”
正怒骂着,一团宝光从他怀里跃出,托起一幅合拢的卷轴。
沈欺、蔚止言接连侧目。
……太胥图?
五灵千机匣归位,百里族不把太胥图收回匣子里去,怎么又交到了离煜手里?
“哎呀,这张图。”
离煜停止了怒骂,嘴角抽搐一下:“我正要说这个来着。”
接下来要说的话,离煜实则非常不情愿,捏着鼻子道:“就是我爹他们呢,有件事想求你看一看,你不想听就算了。”
沈欺却道:“你说吧。”
离煜只能:“你应当听说吧,这张太胥图呢,几百年前祭祖的时候飘下了界,最近从人间飘回来之后就封死了,谁都打不开它。”
“但是我爹他们说,今天把太胥图拿到这儿来,你刚一出现它就动了。他们想来想去想不通,又实在想知道老祖宗的宝贝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想请你出面看一看。”
飘回来的太胥图,不明原因地封死,放眼整个百里族,没有一个能打开尘封的画卷。
却就在沈欺的灵息接近时,哪怕只有一张沾染了他丝许灵息的比试卷轴,环绕太胥图的宝光突然不停闪烁,太胥图的几个边角急速颤动。
百里仙主回去以后,揣摩又揣摩:也许是太胥图飘落人间的期间,结了尘世里的什么机缘因果,才会导致图卷闭拢,里面的境界封死。
那位沈公子的灵息出现在太胥图上,说明他在人间碰触过太胥图。既在人间碰过太胥图,灵息又能引发太胥图颤动,莫非……使得太胥图闭拢的机缘因果,他曾经也牵涉其中?
因为牵涉了同一个因果,所以那位的灵息能把太胥图触动。
百里仙主越想越是有理,鉴于在九天揽月台经历了惨痛教训,不敢再对那位沈公子和蔚然君有任何的非议,出此下策,找离煜作为说客。
百里仙主好说歹说,离煜勉强同意,并表示他最多只会问上一遍,假如沈欺回答不想看,那么百里仙主他们应该老实闭嘴,再也不要提这茬。
百里仙主忍辱负重地点了头。
离煜这才捎上了太胥图。
毕竟他爹他们挑事在先,离煜原以为沈欺会拒绝,不料得到了一个同意答复。
“好,”沈欺犹豫也没有,“你给我吧。”
……唉,小沈可真是人美心善。
离煜慨叹着,催动宝光往沈欺那个方向飞去。
“给,你随意看吧。”
伴随着离煜的话,太胥图飘到沈欺眼前。
近身了,宝光一如既往,突然地闪烁。
光点一闪一闪,急促地跳跃,照亮沈欺的眼睛。他不禁放缓心神,伸手,触碰那幅图卷。
指尖碰到了图卷表面,很轻地施力,缓慢触摸——还不等他这样做,须臾光芒大盛,闭紧的卷轴猝然展开!
——不容抵挡,图卷里迸发出强烈的力量,将他卷入其中!
那一瞬如风驰电掣,不到离煜眨眼的空隙,余光里多出一道白影掠过——从另一侧,那道影子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拉住了沈欺,却是无济于事,相同地卷入了画卷!
不过瞬息,环绕图卷的宝光熄灭了。
太胥图重新合拢起来,漂浮于空。
环顾九天揽月台,刚才还在离煜周边的人,就此消失了踪迹。
离煜大骇,夺过太胥图置于眼底,翻来覆去地搜寻。
——任凭他怎么做,也不能再打开它,更看不到消失那两人的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