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渐起,吹来叮叮当当的铃儿声。
天上悄然点起一团亮光,一对人影从中跌了出来。
两人一起往下坠落,蔚止言紧紧揽着沈欺,不一刻,脚下踩着地面,双双站稳了,才撤去护身的仙障。
怀里的人朝他看过来,蔚止言即刻会意,移走了掌在那人腰身上的两只手,放人脱出怀抱。
沈欺站定了,把蔚止言看着,双目一凝,轻声训斥:“不问后果贸然跟来,冲动。”
太胥图突然生变,原本被卷进来的只有他,蔚止言完全不必冒这个险。
挨了一句训,蔚止言却是笑吟吟,振振有词:“可是,让我眼睁睁见着疑是在面前消失,我势必是没有办法做到的呀。”
蔚止言非但不反思自己冲动,反倒是庆幸兼后怕:幸好,他的视线没离开过疑是一分,否则可就没法跟上来了。
沈欺碰到太胥图的瞬间,太胥图无端发生变故,光芒大盛,图卷展开,把他卷了进去。顾不上思考,蔚止言回过神时,他已经拉住了沈欺,同时被卷进图里。
“换成是我卷入了事端,”蔚止言甚至给沈欺出了道设身处地的问题,“难道疑是会坐视不理吗?”
“会。”沈欺故意说。
“……”蔚止言一噎。
但是蔚止言不死心地,决意扭转一些温情回来:“我懂了,因为疑是用心良苦,打算留在外面做个接应,和我里应外合,化险为夷。”
沈欺不为所动,佯笑:“‘化险为夷’,这么说,跟进来是凶险之举,想来你也十分清楚了。”
明知故犯,不外如是。
“……”
见势不妙,蔚止言流利地煽情:“清楚归清楚,但我着实情难自禁。”
“唉,”他揣着一个忧愁伤感的姿态,说,“疑是将我抛弃了好些次,使我心伤刻骨,我也只有时时刻刻跟着你才能感到安心,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欺听了,连连地微笑。
其一,蔚止言这个“抛弃”的说法便是危言耸听;其二,他和蔚止言的见面分别,无论如何去算,也只有那么几次。
蔚止言说得,却好像遭人抛弃了千次百次一样,令沈欺十分受教:“那么算是我的疏忽,连累你以身涉险了。”
“不不,此言差矣。”
“与疑是待在一处,便不能叫作以身涉险,”蔚止言很能体贴人似的,“嗯,是我落花有意随流水,情之所至而已。”
假使沈欺真是流水,他此刻只想将蔚止言这朵说起话来大言不惭的落花洗刷出去,撇得越远越好。
“你说的落花流水,那些是什么,我听不大明白。”
沈欺盈盈地施予蔚止言一笑,瞳色阴森森:“然而有个词,是叫作适可而止,你有听说过么?”
顿时,蔚止言满眼虚假的伤感一扫而空。
转而严肃提议:“如今我们虽然不能里应外合,但是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我看还是尽快想办法出去要紧,疑是你说呢?”
总算可以言归正传,沈欺决断:“先探一探此处的虚实。”
他们甫一落地,头顶那团光亮不由分说地消失了。
光亮把人带来这里,却并不伤人。他们坠落下来的这个地方,附近暂时也感知不出凶杀之气。这便是为什么他们掉落在一个未知地方,刚才还有余裕扯了段闲篇。
眼下定睛一望,他们身在一座茂盛山林的脚下,背后连片的胡杨木,苍苍挺立,枝繁叶茂。远处黄沙飞扬,连成一幅广袤无垠的沙漠。
生生不息的胡杨关,在肆虐的流沙里点出一方绿洲。好似大漠之中,由此捧出一颗闪烁的明珠。
可是天地当中最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铺陈在大漠上方的这片天空。
正是白昼的光景,天上见不到太阳,只流动着漫天绚烂的云霞。
那云霞的色彩比世间最浓烈的丹朱还要绮丽,应是云彩,而有光焰一般的飞流。分不清是朝是夕,而比任何的晨曦或晚霞都要震撼人心。
它那般灿烂,恐怕世间最闪耀的一条金龙,选出全身鳞片里光泽最完美的一片,才能与之一较高下;它那般绚丽,即便找来天底下最巧手的工匠,倾其绝技织出了绮罗,或许也比拟不出十之一二;而它那般变幻,纵使天仙狂醉泼洒绘卷,想复刻出它三分的神韵,也只能渴求神来一笔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