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揽月台上。
目送沈欺离去,蔚止言不着痕迹一摇折扇。扇下拂过一缕无形无影的风,唯有他能感知,静悄悄地缀在沈欺身后。
这才算得上放心了些,收回手,冷不丁撞上一对满含热切的眼睛。
夙饶紧盯蔚止言,那眼里没有别的,只有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那个梦中人还真找到了?原来不是你瞎编的吗!”
蔚止言那个传遍他们师门的“梦中人”的说法,虽然听起来是有模有样,但那不是蔚止言根据一个翡翠白菜摆件编出来的吗?!
今日一见那位沈公子,白发,碧瞳,不得了了——这不就和蔚止言的那个梦中人一模一样吗!
所以夙饶看到沈欺的第一眼,他登时震惊了。
在此之前,夙饶和蔚止言的另外两个师兄一致认为,蔚止言说的白发碧瞳的梦中人,一定是纯属虚构,只是蔚止言的瞎说而已。
这天猛一下子看到了真的,夙饶就好似变成一个不信神魔的凡人,突然见到了只觉得存在于话本故事里的神仙妖魔,神思被剧烈地冲击。
其实早在群仙试的时候,由于沈欺的拘灵被蔚止言收走,使得云澜府在场的神仙目睹了沈欺露出真容,其中就包括了上官留意。
上官留意一见沈欺,惊叹其人形容艳绝之余,不约而同想到了蔚止言这个梦中人的事情,火速地给夙饶共享了第一手的八卦。
但,上官留意描述得再夸张,也不如夙饶亲眼见到来得震惊。
换成别人还没有这么震惊,师门里的八卦,那是必须要一起震惊。本着这个念头,夙饶火速地给另外两个师弟共享了第一手的八卦。
没过几下,夙饶就收到了一连串加急信令。
来自他的另两个师弟也就是蔚止言的另两个师兄,催促他速探速报,务必打探出这个八卦的全貌。
……没错,夙饶当着沈欺的面收到的那几道急信,里面便是些这样的内容。
而在读完信后,夙饶表情变化,那是心急火燎,急于找蔚止言打听他和他那个梦中人——也就是和沈欺本人之间的故事。
所以难得地,沈欺这回的预料失去了准头:夙饶需要单独要找蔚止言说的事情,全然不是他想的那样,牵扯重大的仙界机密。
而是直观的,单纯的,八卦。
夙饶:“人我都看见了,你老实交代,别想蒙混过去了啊。”
蔚止言笑着,承认了:“当时是编的,现在却也是真的。”
那个白发碧瞳的说辞,固然是他照着翡翠白菜的样子编出来的,有这样一个人,也的确是真的。
“啧啧,啧啧啧。”
夙饶顿时露出个看破一切的眼神。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转了性呢,大老远的让我过来给你跑一趟,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就在刚才,夙饶还纳闷儿呢:“晁仙使的态度是挺过分,你平常也不是别人说了你,你就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啊。”
天知道,夙饶这位师弟,脾气已经修炼得平静到让他们觉得咋舌的程度。
不管听到什么样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蔚止言都能一笑置之。夙饶有理由相信,哪怕有人当面直截了当地说蔚然君不过是徒有其表,蔚止言也能心如止水——当然,毕竟蔚止言有着一个仙尊的名号,还没有哪个神仙可以如此的不顾情面。
固执冲动如晁仙使,也只敢拐着弯地用激将法,没那个胆子直言不讳。
奇了,夙饶有生之年居然还能有见到蔚止言生气的一天:“今天怎么回事,晁仙使说的哪些话把你给惹生气了?不过确实吧,我觉得他说的哪句话都是挺过分的。”
蔚止言依然是笑:“那位仙使说的,我并没有生气。”
夙饶进行一个自由解读:“哦,那就不是因为说了你,是他说了别人你才生气的。我想想……对,他怀疑沈欺的那几次,你是不是为了这个?”
蔚止言含蓄道:“倒也称不上生气。”
夙饶:“是是是,你没生气,你只是笑里藏刀,早就安排好了让我把流真的仙印送过来,一下子吓死他们而已。”
蔚止言:“‘笑里藏刀’这个词,似乎不应当用在这种地方吧。”
再说了,他请夙饶送来首执仙官的仙印,那也绝对没有存了惊吓谁的心思啊。
“……”夙饶有这么简单就相信蔚止言才怪了。
他们这几个师兄经过多年相处得来的观察,蔚止言有个信条,或者说恶习:任意可以有办法假借他人之手完成的事情,他自己就绝不多露一次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从来不要将自己置身事内。
对待难解的困局找上门来,那也是一样。
提前算出困局里面最难的部分,要解,他就只解最难的这部分。
至于解法,不一样的人和事,有着不一样的应对。但是相同的,先剖析出最痛的痛处,盯住了要害,再找到要害对应的那个克星,那样就可以了。
别问夙饶为什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呵呵,呵呵呵,他被蔚止言喊到这忘忧都来,不正就是蔚止言这套解法的其中一环吗。
只凭巧合,百里族和方寸司便要给沈欺安上难听的罪责,要说两方领头的人物,那分别是百里仙主,连同晁仙使。
百里仙主恪守礼节讲究辈分,痛处在于面子,那就请来他最敬重的叔父九十九晓仙,外加一个能把他气死的叛逆儿子离煜;晁仙使顽固不化因循守旧,痛处在于规矩,就指使夙饶去方寸天拿到首执仙官的仙印,用最规矩的手段压制晁仙使的满口规矩,杀人一个百口莫辩。
就这么不费力气,只隐在幕后,却作掌局之人,使百里仙主和晁仙使通通地闭嘴知罪了。
这样猛地回头一看,夙饶怎么看怎么觉得,蔚止言是把他当成一个跑腿,还是一个既要动手又要动嘴的跑腿——没错,再仔细想想,他看不惯晁仙使的古板,肯定会直言不讳把晁仙使大说一通然后把人气走,也像是蔚止言可以提前预料到的事情。
无论换成另外的谁来当这个跑腿,都起不到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搞不好,这才是蔚止言今天给他传信请他办事的真正理由。
……蔚止言这是,请人办一次事,就非得把人利用得淋漓尽致是吧。
夙饶默默地,拳头硬了。
鉴于之前蔚止言帮着查清了歆州的凶案,夙饶倒欠对方一桩人情,也因为他此行还肩负着替师门打听八卦的重要任务,夙饶勉强忍了。
于是勤勤恳恳地继续八卦:“就你那次去人间突破悟境,结果不知道从哪里给带回来一把断弓,那个就是沈欺身上背的那把,我应该没看错吧?”
“等等……等等。”
“你……你当初去找参天星落,不就是为了补那把断弓?我就说了!搞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才非要把弓给补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