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不外如是。
百里仙主目眦欲裂:原来两件秘宝丢失,都和他这儿子脱不了关系!不仅认不出族中秘宝,还这么轻松的一笔带过,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祭祖大事,百里仙主牢记得一清二楚,离煜说的那次祭祖,该是五百二十六年前。
那次也是离煜第一次参加百里族的祭祖典仪,才参加到一半,趁人不注意从他爹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半路上无意看到了一只宝匣,也不知道匣子里装的什么,离煜好奇心起,把它打开了。
匣子一打开就飘出来一张东西,有点破旧的卷轴,像是没人要的旧画。离煜还没仔细看清楚,那张卷轴飞出来,顷刻间飘远了。
离煜追了半天追不上,眼看那张卷轴从云端飞走,直直跌落下去,再也看不见了。
那么旧,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哪个人忘记把它丢掉了吧。离煜这么想着,关上了匣子,回到祭祖仪式上去。
没过几天,离煜就把这件无足轻重的事忘在脑后了。
他那时还不知道,被他打开的匣子叫作五灵千机匣,匣子里飞出去的那张“破旧”卷轴名为太胥图,这两样的每一个,都是百里族奉为至宝的灵器。
而在另一边,完全不知道离煜曾经打开过匣子的百里仙主,只看见五灵千机匣的外表一切如常,于是继续把宝匣好好珍藏,从不妄动——百里仙主还想不到,就在祭祖的那天,五灵千机匣里面的太胥图就已经飞走了。
百里仙主,还有晁仙使,他们在此之前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设想,自从一开始,就全然是错的。
一百来年前,五灵千机匣失踪。随着五灵千机匣同时丢失的,还有匣子里存放的太胥图。“贼人”盗走了五灵千机匣,连同匣子里的太胥图一起。
他们是这样以为的——实则不然。
五灵千机匣是一百来年前丢失的,然而匣子里面的太胥图,却不是同时不见的。
太胥图丢失,不是在一百余年之前,还要更早——早在五百二十六年前,在百里族那场祭祖上,太胥图就已经从匣子里飞出去了。
先有五百余年前的太胥图丢失,再是一百余年前离煜带走了五灵千机匣。然而当百里族发现宝匣和宝图丢失,因为宝图就装在宝匣里面,所有人想当然地,以为两样秘宝同时丢失了。
实际上,他们全都想错了。
当五灵千机匣被人发现不见了的时候,匣子里的太胥图早就掉落人间、已经在人间飘荡有好几百年。
这几百年——从离煜打开五灵千机匣的那次祭祖、到他把五灵千机匣带走的这几百年中间,百里仙主敬畏先祖旧物,从没打开匣子看过一次,于是从来不知道,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本该存放着的太胥图根本就不在了。
更是因为太胥图和五灵千机匣不是同一时间丢失,是太胥图在前,五灵千机匣在后。先后顺序不同,所以它们并不落在同一处,也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回来。
太胥图是自行飞落,落进人间飘荡了五百几十年,自行地飘回了忘忧都;
五灵千机匣,由离煜带去了鹿柴坡,一百来年后的此刻,被离煜带回。
……
“造孽啊!造孽!”
百里仙主捶胸顿足:五灵千机匣是离煜带走的,太胥图是离煜打开匣子才会飞出去的,两件家传宝贝丢失原来全都是他这小儿造的孽,他们却被蒙在鼓里,惹出一场天大的误会!
百里仙主一口一个造孽,离煜扁扁嘴:“有什么造孽的啊,说是先祖传下来的宝贝,等到没了匣子才发现里面的太胥图不见了,我看爹你也没那么宝贝它们啊。”
“再说了,祖宗的宝贝放在那里供着不用,那不是浪费吗?还不如给我拿来当钱匣子食盒什么的有用呢。”
“!!!”百里仙主气得脑仁嗡嗡直响。
一群百里族人大眼瞪小眼,对面仙官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不管是哪一方,同样的汗颜,尴尬得不知所措。
峰回路转,查了半天的凶嫌是一场误会,还全是百里仙主自家事务,加上如此儿戏的理由……一想到他们是怎么把云澜府的那两位请过来,刚才又是怎么不客气的怀疑和问讯,众人几乎要在九天揽月台找块地方把脸埋进去了。
他们不敢去看的那两人,倒是一派风平浪静。
沈欺看完了整场风波,没什么意外。
看到离煜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猜出了离煜和百里仙主的关系,也认出了他在鹿柴坡看过的匣子就是五灵千机匣。鉴于此,不用离煜多说,足够他囫囵地推测出事情因果。
只有一段,太胥图怎么掉落人间的那一段,他是听见离煜说出口了,才第一次地知道。
可是……
有一个人,便是不曾具备他在鹿柴坡那些过往的蔚止言,为什么听了离煜说的这些,也是毫不意外。
眸光往前舒展,把人群中间的少年仙者和俊秀男仙依次打量过,沈欺眉梢一挑。
“九十九晓仙,还有离煜,”他偏头看着蔚止言,问话,并不是一个疑问的语气,“——都是你叫来的吧?”